第10章 阈值 (1/4)
阈值
吻戏定在下午两点。
宴冬青上午没有戏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剧本摊在膝盖上,第四十七页已经被翻出了毛边。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快一个小时,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他第三次拿起手机点进宋淮愿的聊天框的时候,发现自己打了一行字:「你紧张吗?」
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五秒,然后把那行字删掉了。
他知道答案。今天早上在化妆间里,宋淮愿弯腰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,他闻到了那股苦橙味。比平时浓了很多,浓到抑制贴都挡不住。那不是信息素失控,是紧张。Alpha在紧张的时候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外溢,这是生理本能,和演技无关,和咖位无关,和任何人为的东西都无关。宋淮愿在紧张。
这个认知让宴冬青的心跳又快了半拍。不是因为宋淮愿紧张这件事本身,而是因为宋淮愿紧张的原因——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演戏而紧张的人。五年职业生涯,几十部作品,无数场重头戏,他从来不在片场紧张。陈导说过,宋淮愿是她合作过的心理素质最强的演员,不管多难的戏,永远稳定,永远精确,永远在掌控之中。
那他在紧张什么?
宴冬青不敢想。他把剧本合上,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,然后走进浴室,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,黑眼圈被遮瑕盖住了,嘴唇上还有早上化妆师涂的润唇膏,亮晶晶的。
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,忽然想到再过几个小时,宋淮愿的嘴唇就会粘贴来。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赶紧移开目光,从浴室走出来,拿起手机想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。
微博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,和剧组无关。他点进去看了两眼就退出来了,又点进了一个宠物博主的首页,看了一只猫在键盘上走来走去的视频,嘴角弯了一下,但脑子里想的还是宋淮愿的嘴唇。
他放弃了。不可能不想的,从今天早上睁眼的那一刻起,他的大脑就被“吻戏”两个字占满了,像一个重载的处理器,所有进程都在崩溃的边缘运行,但没有一个进程能关掉。
门铃响了。宴冬青愣了一下,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。晏知渡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,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静。宴冬青拉开门,晏知渡走进来,把袋子放在桌上,从里面拿出一杯热美式和一杯热拿铁,把拿铁推到宴冬青面前。“喝点东西。”晏知渡说,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宴冬青捧着那杯拿铁,没有喝。他看着纸杯上的logo——楼下那家便利店,二十四小时营业,咖啡是现磨的,味道一般但胜在方便。“你不用去片场?”宴冬青问。
“不用。今天没有我的事。”晏知渡从口袋里拿出那本随身带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的一页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但没有落下去。他擡起头看着宴冬青,“你呢?你不用去?”
宴冬青看了看时间。十一点半。距离下午两点的拍摄还有两个半小时。“要去的。一点化妆,两点开拍。”
“嗯。”晏知渡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宴冬青看不清楚他写了什么,但他注意到晏知渡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,几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不像他平时的风格。他也在紧张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宴冬青。
宴冬青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拿铁放在茶几上。“知渡。”
晏知渡擡起头。“如果——如果等一下拍的时候,我演不好,怎么办?”
晏知渡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什么时候演不好过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宴冬青张了张嘴,想说“因为是他”,但他没有说出口,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说。晏知渡已经知道了,从第一天就知道了,从保温杯的那张照片、从天台上的那个动作、从每次宋淮愿出现时宴冬青耳朵变红的速度就知道了。他知道宴冬青所有的秘密,包括那些宴冬青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。
“一样的。”晏知渡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不管对面站着的是谁,你都是晏修。他是沈渡。不是宋淮愿。”他看着宴冬青的眼睛,“你分得清的。”
宴冬青想说自己分不清。但他没有说。因为晏知渡说的对,他必须分得清。他是演员,这是他的工作,对面站着的人是他的搭档,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在陈导喊“开始”的那一刻,他是晏修,宋淮愿是沈渡。晏修和沈渡的事情,和宴冬青、宋淮愿没有关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晏知渡低下头继续写东西,笔尖在纸面上的沙沙声细密而稳定,像一个微小的、持续运转的节拍器,帮宴冬青把心跳的频率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。
十二点四十分,宴冬青走进化妆间。
宋淮愿已经到了,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做最后的调整。宴冬青在他旁边坐下来,没有打招呼,也没有看他。他从镜子里看着宋淮愿的侧脸——化妆师在给他补唇妆,用一支很细的笔沿着他的唇线描摹,他的嘴唇薄而轮廓分明,上唇的唇峰弧度很好看,像用圆规画出来的。
宴冬青移开目光,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化妆师走过来,开始给他补妆。底妆、眉毛、眼线、唇妆,每一个步骤都和平时一样,但宴冬青觉得今天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更慢、更仔细、更用力,好像要把“晏修”这两个字刻进他的每一寸皮肤里。
化妆师拿起唇笔,弯下腰,声音轻轻的:“晏老师,嘴唇放松。”宴冬青闭上眼睛,感觉到笔尖在自己的下唇上轻轻划过,凉凉的,带着一丝薄荷的味道。他想,等一下宋淮愿的嘴唇粘贴来的时候,会尝到这个味道吗?
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一点五十分,陈导把两个人叫到监视器后面,最后讲了一遍戏。
“这场戏的内核不是吻,是压抑之后的爆发。”陈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、认真的、近乎凝重的情绪,“沈渡和晏修在这之前已经互相喜欢了很久,但谁都没有说出口。这场争吵是导火索,把所有压抑的东西都炸出来了。吻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你们要记住,沈渡吻晏修,不是因为想吻他,是因为再也忍不住了。区别你们能懂吗?”
宴冬青点头。他懂。再也忍不住了——他太懂了。他忍了八年,从十六岁忍到二十四岁,从高中忍到工作,从北京忍到伦敦再忍回北京,每一次宋淮愿靠近他的时候他都在忍,忍住在那个人的目光下不脸红,忍住信息素不外溢,忍住不说出那三个字。他已经忍了八年,还要忍多久?
“好,走位。”陈导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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