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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离心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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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知渡没有问为什么。他知道为什么。Omega的发情期不仅仅受生理周期影响,还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。当Omega长期处于某个Alpha的信息素环境中,身体会慢慢适应那个Alpha的味道,甚至会对其产生依赖。宴冬青在宋淮愿的信息素里待了三个月,每天十个小时以上,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股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。现在突然抽离了,他的Omega本能在发出信号——不是对抑制剂的信号,是对那个Alpha的信号。

“如果需要我帮忙,”晏知渡说,“随时打电话。”

宴冬青点了点头,没有说谢谢。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宴冬青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。杂志拍摄、品牌活动、新剧的剧本围读,他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,不留任何空白。空白的时间太危险了,因为空白的时候他会想宋淮愿。想他在做什么,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,想他有没有也像自己一样,在某个没有人的瞬间忽然想起横店的天台和那阵永远不停的风。

杂志拍摄那天,摄影师让他摆一个“慵懒的、刚睡醒的”姿势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 oversized 毛衣,靠在灰色的床品上,头发被造型师揉乱了,眼神放空地看着镜头。拍完之后摄影师看着屏幕上的照片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宴冬青不太舒服的话:“这个眼神很好,有一种在等谁的疏离感。”

在等谁。宴冬青从摄影棚走出来的时候,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。他在等谁?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
新剧的剧本围读会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。民国戏,他演一个报社的记者,戴圆框眼镜,穿长衫,说话文绉绉的。和他搭档的演员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Alpha,姓陆,长得不算出众但气质很好,说话慢条斯理的,人也很客气。围读会结束后,陆走过来和他交换了微信,说了一句“期待合作”。宴冬青笑着说“我也是”,然后低下头,看到宋淮愿发来了一条消息:「新剧的剧本看了吗?」

他没有马上回复。先把手机揣进口袋里,和陆又寒暄了几句,然后走到电梯间,才拿出手机来。宋淮愿怎么知道他接了新剧?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,剧方还没有官宣,连经纪人都是昨天才签的合同。他打了几个字: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

宋淮愿的回复来了:「我看到通告了。」

通告。什么通告?宴冬青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——宋淮愿的公司和这部剧的投资方有合作关系,他可能通过内部渠道看到了选角名单。

宴冬青靠在电梯间的墙上,看着那行字。宋淮愿在关注他的行程。不是刻意的、跟踪狂式的关注,是在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多看了一眼,多问了一句,多记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这算什么,但他知道自己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。电梯来了,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回了两个字:「看了。」

宋淮愿:「累吗?」

宴冬青:「还好。」

宋淮愿:「早点睡。」

宴冬青看着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在横店的时候,宋淮愿每天晚上都会发“早点睡”,发了三个月。他以为杀青之后就不会再收到了,但宋淮愿还在发,每一天都在发。早上“早”,中午“吃了”,晚上“早点睡”。和横店的时候一模一样,好像他们之间那扇门还在,好像他只要走出房间敲一下对面的门,宋淮愿就会穿着黑色卫衣出现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玉米排骨汤的袋子。

但他知道不是的。他们之间没有那扇门了。他在北京三环的公寓里,宋淮愿在北京四环的公寓里,中间隔的不是一扇门,是二十分钟车程和八百万吨没说出口的话。

发情期来的是在一个周四的凌晨。

宴冬青从梦中惊醒,浑身像被火烧过一样烫。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疯狂地跳动,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身体里涌出来,雪松味浓到他自己都觉得呛。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抑制剂,手指抖得厉害,拿起针管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用牙齿咬开针管的盖子,把针头扎进手臂,推入药液。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像一股冷流慢慢地浇灭了身体里的火。但不是完全浇灭——抑制剂只能压制发情期的症状,不能消除Omega本能的渴望。那种渴望不是生理层面的,是心理层面的,是“想要被某个人抱着、被某个人标记、被某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有”的渴望。

宴冬青躺在床上,手臂上还扎着针管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灯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没有拉严,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和横店酒店房间里的那道裂缝不一样,这道白线是直的,笔直笔直的,没有尽头。

他想起宋淮愿的信息素。苦橙和黑巧克力,苦的,微涩的,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和——占有欲。他想被那个味道包裹,想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后颈,想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。什么都好,“早点睡”也好,“别光喝汤,饭也要吃”也好,“你的耳朵又红了”也好。

宴冬青把针管从手臂上拔下来,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。他把自己蜷缩起来,膝盖抵着胸口,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,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。他的身体还在发烫,抑制剂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温度降下来,但降得很慢,慢到他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。

他拿起来。是宋淮愿发来的消息,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:「醒了?」

宴冬青看着这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颤抖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复,不知道如果回复了该说什么。说“我发情期到了”?说“我想你了”?说“你能不能来”?他一个字都不能说,因为说了,所有的东西就都变了。他们之间那道薄薄的、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、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。

他没有回复,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他的眼泪,温热的,咸的,和后颈上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雪松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让他想吐的味道。

手机又亮了。不是一下,是连续很多下。宴冬青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,摸到手机,翻过来。宋淮愿发了三条消息:「你还好吗?」「你的信息素——我在家里闻到了。」「冬青。」

宴冬青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。宋淮愿在家里闻到了他的信息素?这不可能,他们住在不同的区,距离至少八公里。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传播那么远,除非——除非宋淮愿的信息素和他的信息素已经产生了某种深层的、超越物理距离的连接。他在书里读到过这种事,当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时候,两个人即使相隔很远,也能感知到对方信息素的波动。尤其是在Omega发情期的时候,那种感知会被放大到极限。

宋淮愿能感觉到他。

宴冬青把手机贴在胸口上,闭着眼睛,感受着后颈腺体的跳动。一下一下,像心跳,像脉搏,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,鼓声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、穿过夜空和风雪,精准地落在他的心脏上。他没有回复那三条消息,但他知道宋淮愿已经知道答案了。他的沉默、他信息素的味道、他凌晨两点无法入睡的事实,已经把一切都说了。

宋淮愿没有再来消息。

宴冬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笔直的白线,想着八公里外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醒着,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。

发情期的第二天,宴冬青没有出门。他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,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安排,把自己关在公寓里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整天都没有拉开。他躺在床上,反复地发烧、退烧、再发烧。抑制剂打了两针,每一针都只能管四五个小时,药效过了又开始烧。他蜷缩在被子里,抱着宋淮愿的那条灰色围巾,把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。

围巾上已经没有宋淮愿的味道了,但他还是抱着,好像抱着这条围巾,就能抱着一部分宋淮愿,就能让身体里的那把火烧得不那么旺。

下午三点,手机响了。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宋淮愿打来的。

宴冬青看着屏幕上“宋淮愿”三个字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停了很久。接了说什么?他的声音是哑的,他的脑子是糊的,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地翻滚,如果宋淮愿听到了他的声音、闻到了他的味道,会怎么样?

他按了拒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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