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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映射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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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射

宴冬青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说出那句话的。

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,雨水砸在阳台的玻璃门上,发出密集的、像鼓点一样的声响。宴冬青窝在沙发上看剧本,宋淮愿坐在他旁边看书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流淌的声音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。宴冬青看的是一部新剧的剧本,民国悬疑题材,他演一个留洋归来的法医,剧本里有好几场需要他裸露上半身进行尸检的戏。他的目光在那几行描述上停了很久,然后擡起头,看着宋淮愿的侧脸。

“宋淮愿。”

“嗯。”宋淮愿没有擡头,手指还在书页上。

“新剧本里有几场脱衣服的戏。”

宋淮愿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擡起头,目光从书页移到宴冬青脸上。“脱到什么程度?”

“上半身。”

宋淮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宴冬青以为他会说“你自己决定”或者“那是你的工作”,但他没有。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,转过身面对宴冬青。“我看看。”

宴冬青愣了一下。“看什么?”

“剧本。脱衣服的那几场。”

宴冬青把剧本递过去。宋淮愿接过来翻到标记的那几页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表情没有变化,但宴冬青注意到他的眉间距比平时窄了那么一点点,他在不高兴。宴冬青知道他不是在无理取闹,他的不高兴是有原因的——宴冬青身上的痕迹才刚褪完。那些从红色变紫色、从紫色变青色、从青色变淡黄色的痕迹,在皮肤上存在了将近两周,像一幅慢慢褪色的水彩画。现在画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些淡淡的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印痕。但宋淮愿记得每一道痕迹的位置和形状,记得它们是怎么留下的、用多大的力度、持续了多久。那些痕迹是他的作品,现在有人要在他还没画完的画布上覆盖新的痕迹,他不高兴。

宴冬青伸出手,把宋淮愿手里的剧本抽走,放在茶几上。“只是演戏。”

宋淮愿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皱眉?”

宋淮愿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把宴冬青家居服的领口往旁边拉了一下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。那块皮肤上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,但在灯光下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青色的底。“这里,”宋淮愿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点了一下,“你最喜欢我亲这里。每次我亲到这里,你的手就会抓住我的衣服后摆,攥得很紧。”

宴冬青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宋淮愿说的是真的。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,但宋淮愿知道。他观察他,在那些最亲密、最私密、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刻里,他依然在观察他。记住他身体的每一个反应,像记住一道数学公式——因为这个已知条件,所以这个结果。没有例外。

“宋淮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吃醋。”

宋淮愿的手停在宴冬青的锁骨上。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你在吃一个角色的醋,那个角色甚至还没有找到演员来演。”

宋淮愿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的手从宴冬青的锁骨上收回来,插进自己的头发里,往后拢了一下。“我不是在吃醋。我只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“不习惯。你的身体,只有我看过。我不想让别人看到。”

宴冬青看着他。宋淮愿说“不想让别人看到”的时候,声音和平时一样低,但宴冬青听到了别的什么——占有欲。不是那种暴力的、控制欲极强的、让人害怕的占有欲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安静的、像地心引力一样无法抗拒的占有欲。不是“你不许给别人看”,是“我舍不得给别人看”。舍不得。这三个字比“不许”重得多,因为“不许”是命令,“舍不得”是心疼。宴冬青伸出手,捧住了宋淮愿的脸。

“那就不要让别人看到。”

宋淮愿看着她。

“我跟导演说,加一件内搭。或者改镜头。或者找替身。”宴冬青的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。“有很多办法。不是因为我不想演,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。你不想,我就不给。”

宋淮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宴冬青能感觉到他下颌的肌肉在微微收紧,他在克制什么。宴冬青知道他在克制什么,因为他自己也在克制——克制扑上去吻他的冲动,克制把他按在沙发上、一件一件地脱掉他的家居服、在他身上重新画出那些已经褪色的痕迹的冲动。两个人都没有动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阳台上的绿植在风中剧烈地摇晃,藤椅的垫子被雨水打湿了。

宴冬青先动了。他凑过去,在宋淮愿的嘴角吻了一下。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“别不高兴了,我给你画回去。”

———

从客厅到卧室,从沙发到床,这一段路走了多久宴冬青不记得了。他只记得宋淮愿的手一直在他身上,隔着家居服,从腰侧到后背,从后背到后颈。他的手指在他后颈的腺体上按了一下,宴冬青的腿就软了。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地接受了宋淮愿的指令——宋淮愿按他的腺体,他的膝盖就会弯曲;宋淮愿托住他的腰,他的手臂就会缠上宋淮愿的脖子;宋淮愿低下头吻他的时候,他的嘴唇就会自动张开,迎接他。

这些事情不需要学习,不需要排练,不需要任何人为的指导。他的身体知道怎么回应宋淮愿,就像地球知道怎么绕太阳转,月亮知道怎么绕地球转。引力。不需要用力,只需要放松,把自己完全交出去,让对方的重力场接管你的所有运动。

宴冬青的后背粘贴熟悉的床单时,他的手指已经钻进了宋淮愿的家居服下摆。他的指尖贴着宋淮愿的腰侧,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上摸,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他的触摸下微微绷紧。原来他也会紧张,宴冬青想。他一直以为在这场亲密里紧张的人只有他自己,因为他是Omega,是那个被进入的、被标记的、被动的一方。但宋淮愿也在紧张,他的肌肉会绷紧,他的呼吸会加快,他的手指也会发抖,只是他藏得比他好。

“你在发抖。”宴冬青的声音也有些抖,但他说出来了。

宋淮愿低下头,额头抵着宴冬青的额头。“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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