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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夏至(二)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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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(二)

夏至那天的白天确实很长。宴冬青和宋淮愿什么也没做,或者说,做了很多但什么都不算“正事”。他们睡到自然醒,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尾,把被子晒出了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干净的、偏冷的皂香。宴冬青趴在宋淮愿的胸口上,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画圈,一圈一圈,画得很慢。

“你今天不用去公司?”宴冬青问。

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腰上停了一下。“今天休息。”

“宣传期不是还没结束吗?”

“请了一天假。”

宴冬青擡起头看着他。宋淮愿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——请了一天假。但宴冬青知道,宋淮愿不是一个会请假的人。从出道到现在,五年了,他没有请过一天假。拍摄期间从不迟到,宣传期间从不缺席,所有通告全部准时到场,哪怕是发着高烧。何林说过,宋淮愿是他见过的最敬业的演员,没有之一。他请了一天假。为了夏至,为了“什么都不想做”,为了和宴冬青在一起。宴冬青低下头,把脸埋进宋淮愿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。

“就一天?”

宋淮愿的手从他后腰移到他的后脑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轻轻地按着。“你想几天?”

宴冬青没有说话。他想要很多天,想要一整个夏天,想要所有的夏至——过去的、现在的、还没来的。但他没有说,因为他知道贪心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,会让你害怕失去,会让你在拥有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失去。他想在拥有的时候只享受拥有。

早餐是宋淮愿做的。煎蛋、吐司、草莓酸奶。煎蛋的蛋黄煎破了,吐司烤得有点焦,草莓酸奶里的草莓切得大小不一。但宴冬青把它们都吃完了,连吐司的焦边都吃得很干净。吃完之后他帮宋淮愿洗碗,两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,肩膀挨着肩膀,水流哗哗地响着。

“宋淮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请假,何林怎么说?”

宋淮愿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宴冬青,宴冬青接过来用毛巾擦干,放进碗架里。“他说,‘宋老师,您终于舍得休息一天了。’”

宴冬青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何林跟了你五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有没有说过,你什么时候最不像宋淮愿?”

宋淮愿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,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宴冬青。“什么时候?”

宴冬青低下头,手指在毛巾上慢慢地绞着。“你看我的时候。”

宋淮愿没有说话。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温热的,像夏天傍晚的风。不是那种灼热的、让人想躲开的热,是那种刚刚好的、让你想多吹一会儿的热。何林说宋淮愿看宴冬青的时候最不像宋淮愿,因为平时的宋淮愿是冷的、沉的、情绪不外露的。但看宴冬青的时候,他的冷会融化,他的沉会变轻,他的情绪会从冰山下面浮上来,浮到眼睛里,变成光。

———

上午,他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。太阳从东边移到南边,影子从长变短。宴冬青坐在那把已经坐出凹痕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保温杯——红枣水,今天多放了一勺蜂蜜,因为宋淮愿说他最近瘦了。宋淮愿坐在他对面,不是另一把椅子,是一个从屋里搬出来的圆凳。家里只有一把藤椅,宋淮愿说再去买一把,宴冬青说不用,你坐圆凳就行,圆凳也挺好的。但宴冬青知道宋淮愿坐圆凳不舒服,没有靠背,坐久了腰疼。他应该让他坐藤椅的,但藤椅被他坐出了自己的形状,他不想让那个形状被另一个人改变。他自私了。

“宋淮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坐圆凳腰不疼吗?”

宋淮愿看着他,“疼。”

“那你去买一把新的藤椅。我上次在宜家看到一把白色的,很好看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宋淮愿沉默了片刻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不是冷淡,不是克制,是一种宴冬青很少见到的、固执的、像小孩子不肯换掉旧玩具一样的表情。“这把椅子是你坐过的。你每天坐在这里晒太阳、喝红枣水、看剧本。这把椅子有你的温度、你的形状、你的味道。我不想换。”

宴冬青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宋淮愿说“不想换”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你的口水又不脏”一样平淡。他在陈述一个他认为不需要论证的事实——这把椅子有你坐过的痕迹,所以它是最好的。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好,是因为你用过,它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椅子。

宴冬青站起来,走到宋淮愿面前,弯下腰,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“那就不要换。”

———

下午,他们出门了。宋淮愿说要去看一场电影——不是他们演的,是一部刚上映的文艺片,讲两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互相陪伴的故事。宴冬青说为什么要看这么伤感的电影,宋淮愿说因为影评说拍得很好。宴冬青说那你别看到一半哭,宋淮愿说不会。两个人都戴了帽子和口罩,宋淮愿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,把那双太有辨识度的眼睛遮住了一半。他们选了电影院最角落的位置,最后一排,最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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