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第 52 章 春天还会远吗？ （3/4）

“一个寡妇是很难照料好三个小孩的。庄稼人一年的收成只有那么多，为了赚钱，她去给人当过短工，扛过大包。但她腿脚不利索，有一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摔断了腰。包工头不认是工伤，扔下一千块钱就把她打发回家了。”

薛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读一份冰冷的报告：“大女儿为了给她治病，收了别人的彩礼钱，匆匆忙忙把自己嫁了。结果生孩子的时候遇上羊水栓塞，没有抢救回来。最好笑的是，她夫家因为人财两空，找到了她们家，要求退回彩礼。”

谢临晚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
“三儿子因为意外跌进了沼气池里，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。五女儿成绩很好，是我妈妈的同学。有一天她们约好了去镇上的书店看课外书，单独返家的时候失踪了。有的人说她是被人害了，有的人说她是被人拐卖了。

反正打那之后，隔壁奶奶就变老了，老了就病了，病了也没钱治，就自己扛着。

……扛到最后扛不住了，就去镇上买了一包药，吃了解脱了。”

车里安静极了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，和后面偶尔的汽车喇叭声。

薛述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谢临晚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，却又轻轻地开口。

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，在冬天的季节里慢慢地随风落下：“我最后一次见到隔壁奶奶的时候还在上初中。

周末回家，看见她躺在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她拉着我的手，说‘树树，你要好好读书，读出去，别回来’。

等我第二周再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下葬了。再过了几周，这世上就没有人记得她存在过了。”

谢临晚的眼眶热得发烫，她拼命忍着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所以我总是会想，”薛述转过头，看着谢临晚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山丘和天空，“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？如果只是为了诗和远方，那眼前的茍且又该怎么才能视而不见？”

谢临晚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伸手，轻轻覆在薛述的手背上，无声地安慰着。

而情绪平复下来的薛述也低头看着那只手，然后反手握住了她，十指相扣。

“你不用说什么。”薛述的声音放轻了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柔软，“我告诉你这些，不是想让你难过。我是想让你知道，你之前拍的那部纪录片，以及你接下来要演的那个角色，对很多人来说，都很重要。”

“也许一部电影改变不了什么，但至少，会让一些人看见。看见了，就有可能记住。记住了，就有可能不一样。”

谢临晚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股热意逼回去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我知道。我会好好演的。”

***
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
阳光依旧很好，山丘依旧连绵，但谢临晚觉得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好像从这一刻开始，她才真正读懂了薛述这个人。

理解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安静，因为她见过太多苦难，知道喧嚣没有用；理解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坚定，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；理解她为什么在说起那些农村女性的时候，眼睛里会亮起那种光，那不是同情，是理解；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，是“我懂你”的共鸣。

车子驶下高速，进入国道。

路面变得窄了，也颠簸了。

谢临晚放慢车速，摇下车窗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和城市里的风不一样，城市里的风是冷的，带着钢筋水泥的味道；这里的风是活的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生命力，吹在脸上，像有人轻轻抚摸你的脸颊。

“这边的路不好开，”薛述说，“换我来吧。”

谢临晚点点头，把车停在路边。

两个人换了位置，薛述坐进驾驶座，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。她发动车子，挂挡，给油门，车子稳稳地驶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
谢临晚靠在副驾驶上，看着薛述开车的侧脸。专注，沉稳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像她做任何事情一样。

“薛述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