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界线 (5/7)
电梯门正要关上,他伸手挡了一下,门重新滑开。况天佑站在电梯里看着他,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意外。
“你刚才要说什么?”复生走进电梯,站在况天佑对面,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,“你活太久了,很多东西都变成了过客。但我——什么?”
电梯开始上升,金属箱体轻微地嗡嗡震动着。
况天佑看着复生——面前的少年比他矮不了多少了,校服外套敞着,里面白衬衫领口上露出一截红绳。他的眼神不是孩子的好奇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执拗的东西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况天佑说。
电梯叮的一声停了。门滑开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复生没有走出去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况天佑,嘴唇动了动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平时的嬉皮笑脸,不是揶揄打趣,而是一个很安静的、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出电梯,拿出钥匙开门。门锁咔嗒一响,他推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里的况天佑。
“进来啊,站那儿干嘛?”
况天佑走出来,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复生已经进了门,背对着他在玄关换鞋,嘴里哼着那首跑调的《一生何求》。况天佑站在门口,看着他弯腰解鞋带的背影——校服外套的领口微微翘起,露出后颈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。
那是钟道临掐的。
他走过去,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那块淤青。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复生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问“干嘛”,只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“还疼吗?”况天佑问。
“不疼了。”复生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,闷闷的,带着一点笑,“都多少天了。”
况天佑收回手,走进客厅。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,打开电视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一切都像平常一样——回家、开电视、坐在老位置。但他碰到复生后颈的那只手的指尖,从玄关到沙发这几步路的距离里,一直没有凉下来。
复生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。
他把换下来的运动鞋整齐地摆好——况天佑的鞋在一旁,他把自己那双并排放在旁边,鞋跟对齐,鞋尖朝外。然后他走进客厅,在况天佑旁边坐下,把腿盘起来,拿起茶几上没写完的英语单词开始背。
“distinguish,”他念了一声,还是歪的调子,“滴斯汀贵须。”
“舌头卷上去。”况天佑头也不回地说。
复生愣了一下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
“你居然记住了。”
“啰嗦。背你的单词。”
复生低下头,在单词表上写了一个“D”,然后写到一半,把这个字母的最后一笔拐成了一道小小的弧形。看起来像一个月亮,也像一个嘴角。
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月牙看了几秒,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十一月底,马小玲来了个电话,说复生他娘的事办妥了。
“法事做了三天,”马小玲在电话里说,“灵灵堂这边按规矩办的,超度、安魂、入土。墓在青山禅院后面的山坡上,依山面海,风水很好。”
况天佑握着电话,看了一眼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复生。复生正把一片吐司往嘴里塞,腮帮子鼓鼓的,手里翻着今天的早报,没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什么时候可以去看?”况天佑问。
“随时。我把位置发你。”
挂了电话,况天佑在复生对面坐下来。复生把早报翻到娱乐版,边吃边看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谁又跟谁传绯闻了。然后他擡起眼,看到况天佑的表情,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娘的事。马小玲办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