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 绕道后花园 (3/3)
海棠站在原地,手中握着那卷泛黄的纸。夜风吹过来,纸卷在她手心里微微颤动,像一只被捉住的飞蛾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尖掐在掌心,掐出了四个弯弯的指甲印,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的。
沈蕙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边,手里多了一件披风。
“殿下,夜里凉。”
海棠把那卷纸塞进袖子里,转身往回走。一路上没有说话。
回到公主府,她让沈蕙心退下,独自坐在窗前,把那卷纸又展开看了一遍。
字迹。纸张。墨色。折痕。
她甚至凑近烛火,辨认纸张边缘的水印——那是徐家纸坊特有的松鹤纹,当年专供徐府使用,产量极少,市面上根本买不到。伪造者不可能弄到这种纸。
除非这份手稿出自徐府。
除非这笔字,真的是母后写的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窗外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,不知是什么夜鸟惊飞了。
海棠把纸卷放在桌上,端起茶盏。茶已经凉透了,她喝了一口,苦味在舌尖上化开。苦味里忽然浮起一句话——是父皇说的。
“你母后年少时,一心想当女帝。”
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们正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。海棠还小,大约是十二三岁,刚学会批简单的奏折。父皇指着御书房的方向说:“你看你母后,比我厉害多了。这些折子,她批得比我快,也比我好。”然后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不是骄傲,不是自卑,更像是——
——像是心甘情愿。
那时候海棠不懂。现在她忽然懂了。那个写下“第一步:进国子监”的少女,从来就没有想当谁的皇后。她想当的是皇帝。她选了十五皇子,是因为他是所有皇子里最愿意听她话的那一个。她把他推上皇位,自己坐在旁边。
这和她如今对青阳做的事,一模一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——她的计划里,第六步是“废掉皇帝,自己称帝”。她没有走第六步。父皇在位二十年,她坐在身旁二十年,没有废掉他。
是因为后来不想了,还是因为父皇太听话了?
海棠的手微微发颤,不知是冷,还是别的什么。她把纸卷重新卷好,塞进妆奁最下面一层的暗格里。
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与此同时,长明殿内。
有个人跪在徐凤娇面前,将今夜后花园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。声音很低,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——沈蕙心如何绕路,海棠如何收到纸卷,神秘人说了些什么,海棠如何离开。
徐凤娇听完,没有说话。
她面前摊着一份奏折,笔搁在笔架上,墨已经半干了。烛火照着她的脸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外是后花园的方向,隔着几重宫墙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太后,”那人低声问,“是否要属下将他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徐凤娇打断他,“让他继续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问。跟随徐凤娇十五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徐凤娇一个人。她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。书架最上层有一个锦盒,常年锁着,钥匙在她贴身的荷包里。她打开锦盒,取出一叠旧信。
最上面一封的落款是“妹妹亲启”,日期是二十三年前。
徐凤娇把信放回锦盒,锁好。
她走回书案前,提起笔,继续批奏折。
窗外的月亮已经从蛾眉变成了一弯银钩。后花园里,垂丝海棠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正在抽新芽。再过一个月,花就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