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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她的疆场 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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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海棠问他为什么。父皇想了想说:“他说这里的人不需要向他下跪。”

海棠彼时不懂。此刻站在硕方大营的沙丘上,看着郑鶐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嘴角残留的笑意,她好像有一点懂了。这里的士兵不向任何人下跪。他们用握拳击胸代替跪拜,用战场上的生死相托代替朝堂上的阿谀奉承。他们追随一个人,不是因为她姓什么、是什么身份,而是因为她愿意站在风沙最大的地方替他们挡住第一阵风。

她忽然觉得自己离京都已经很远了。不是路程上的远,是另一种远——远到她开始怀疑,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那些东西,在这里还管不管用。

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。风沙渐渐小了,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荒原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。伙房的炊烟被风吹散,空气里弥漫着烤饼和羊肉的焦香。

海棠坐在行军床上,手里捧着笔记本,半天没写一个字。她有太多东西想记,却不知从何写起。写郑鶐在演武场上连摔三个士兵?写她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旧疤?写她站在风沙里替自己挡风时自然而然的身体反应?写她用清水帮自己冲眼睛时指尖的力道?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道细小的疤痕会跟着弯出弧度?

这些,似乎都不是一份情报该记录的内容。

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找到昨夜写的那行字——“郑鶐,二十三岁,硕方都司。初次见面,与情报所述不同。”她在后面加了一行:“今日观其治军,士卒信服,非以威压,乃以诚待。此人可用。”

写完她又觉得“可用”两个字太刺眼。在京都,这两个字是她的日常——谁可用,谁不可用,谁可以拉拢,谁需要提防。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被她放在了棋盘上,每一个位置都有对应的标签。可在边关,这两个字忽然显得有些脏。

她把“可用”划掉,改成了“可信”。

然后她又把“可信”划掉了,重新写上“值得信任”。

字迹潦草,和她平时工整的小楷完全不同。她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锦袋里,又从锦袋最深处掏出那封密信。信上最后一行字墨迹如新——“真心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密信重新叠好,放回原处。

帐外传来郑鶐的声音:“殿下午饭想吃什么?伙房今天有新鲜羊肉,我让他们给你留一块嫩的!”

海棠把锦袋塞进枕头底下,掀开帐帘。

郑鶐站在帐外,手里拎着一只宰好的羊腿,笑容和正午的阳光一样直来直去,毫无遮拦。

“我不挑食。”海棠说。

“那就烤羊腿。”郑鶐拎着羊腿大步朝伙房走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,你叫我名字就行,不用叫都司。太长了,听着别扭。”

海棠靠在帐门口,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伙房,羊腿在她手里甩来甩去,油渍溅了一路。

她忽然想起密信上的另一句话——“郑家与太后之间素有嫌隙。”她不知道那些嫌隙是什么,也不知道郑鶐知不知道那些嫌隙。她只知道,如果有一天郑鶐发现了她来边疆的真正目的,那把放在她帐门旁边矮桌上的长刀,还会不会在夜深时替她挡住第一阵风。

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,她把它按了下去。

伙房方向传来郑鶐扯着嗓子喊的声音:“这个羊腿谁切的!切这么厚怎么烤!重切!”紧接着是一阵嘻嘻哈哈的推搡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海棠靠着帐门,忽然觉得,边关的日子,和她来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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