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星空对话 （2/2）

这句话在嗓子里卡了很久，最终被她说出来的时候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。她不该说这种话的。她是长公主，她应该永远是那个滴水不漏、让人猜不透的人。可今晚的星星太多了，风太大了，月亮太亮了，旁边这个人的眼睛太干净了。她守不住。

郑鶐没有说话。她把酒壶从脚边拿起来，拔开塞子，仰头灌了一口，然后递过来。海棠接过酒壶，学着她的样子灌了一大口。马奶酒还是很烈，辣得她眼眶发热，但这次她没有咳出来。

然后郑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铺垫，和沙暴那天一样突然。但不同的是，那天是为了救她，今天——海棠不太确定是为了什么。郑鶐的手还是凉的，指节上还有今天搭弓拉箭时磨出的红印，掌心粗粝的硬茧贴着她的手背。力道不重不轻，刚好能让她感觉到温度，也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“那你现在遇到了。”郑鶐说。就一句话，说完就转头继续看星星，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但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海棠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。月下她的手指比郑鶐的更白更细，对比鲜明得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产物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。不是因为喝了酒，不是因为吹了风，是因为这一刻，她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自己动了心。不是计划里的拉拢，不是棋盘上的利用，是真正的、不受控制的、想把手握回去的动心。

她望着荒原上远远近近的星光，心底里发寒。她想起神秘人的信，想起密信上那句“切勿入戏太深”，想起母后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——“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位置，但棋手不能爱上棋子。”她没有回头，但她知道——从现在开始，她再也做不到刚才那句“只是我遇到的不多”了。

她把手翻过来，轻轻回握住郑鶐的手指。

烽火台下，荒原无声。星空压得很低，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。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，拖得又长又远，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。台上的两个人没再说话，就这样并肩靠着残墙，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从东边移向西边。酒壶搁在两人中间，被风吹得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像是什么古老的乐器在自弹自唱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郑鶐松开手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“走吧，明天还要练兵。新兵练阵型练得一塌糊涂，我得早点去盯着。”

海棠跟着站起来。两个人的手自然分开了，各自收回去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，她分明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。

那天夜里回到营帐，海棠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。驼绒毯子裹得太紧，她踢开一层又盖上，盖上又踢开。隔壁帐子里，今晚没有擦刀的声音，也没有哼歌的声音。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
而在瞭望塔高处的横梁上，一封密信被绑在信鸽的腿上，朝京都的方向飞去。周水生在日志上写下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：“今夜亥时，郑都司携长公主至骆驼城遗址，登烽燧观星。二人并肩而坐，言谈甚密。亥正，郑都司握长公主之手，良久方释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加了最后一句——“属下判断，长公主与郑都司已超越普通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