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寒来暑往 （1/2）

寒来暑往

“梦境以外，是什么。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却激起了楚知微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他压下心头的千愁万绪，稳住心神，擡头问道：“青天白日，你说什么梦话？”

“……已经有许多违背常理之事，你还不打算对我坦白么。”江绥尘叹了口气，“大变活人也就罢了，从金陵城出来不过短短几步路，景色就变幻为一片树林，我只是睡着了，不是傻了。”

楚知微的神色在他说出“大变活人”时，变得十分精彩。

他暗自腹诽道∶“这个百晓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……”

随后又咬牙，对上江绥尘的视线，语气中含着恼怒：“你监视我？”

江绥尘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恼意，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，他断断续续道：“我说过，我会保证你的安危。我那时就说过了……你离我太远，不安全。我不放心……如果你觉得不妥，下次我会和你先商量。”

“还有下次？”楚知微无奈地摇摇头，退后几步。他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，嘈杂的人声和兵刃交加的碰撞声。

他知道，这个梦境已经快要崩塌了。但是出梦的方式，除了梦境主人在现实中身死以外，就只有那个“密钥”。

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觉得可以破局的关键，是什么……以及，血幽坊的动作居然这么快，他连那“九重剑域”的影子都没有见到，外面的形势已经这样急迫了吗。

“……不能有吗？”江绥尘说着，语气可怜巴巴，他似乎也察觉了什么，两步走到丢落兵器的地方。脚尖一勾，把长剑挑起，握在手中。

随后，江绥尘飘移到楚知微身边，轻轻捏着他的一条胳膊，语气有些严肃，和刚才那装可怜的判若两人：“有人来了，我们先走。”

他拉了两步，没拉动楚知微。

“怎么？”江绥尘顿住，眼眸里泛起了点点惊诧，哄道，“别闹脾气，有危险，先离开这里好么？”

“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？”楚知微突然来了一句。

江绥尘回以疑问的眼神。

楚知微慢条斯理道：“你说过……我想要什么，你都给。还作数么？”

“自然，怎么突然提起这个。”江绥尘隐隐察觉到了什么。

楚知微的眼眸中突然溢满了温情，眷恋的目光从江绥尘的脸颊滑到喉结，他明媚一笑，说道：“你先前还说，若是我想，就收我为徒……噗嗤，哈哈哈……”

“我先前以为你是个呆瓜，没想到，我的小师弟早就长大了。”

“不装了？”江绥尘问道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楚知微摇摇头。

“在何家村的时候确定的，莫曲觞的琴音与你的幻境冲撞了吧，带来了现实的一隅。其实一开始就很不对劲了，对你，总有种熟悉感，但是对‘江晚舟’，却只有空洞的一些感情，脑子里没有具体的画面，证明我们的确以师兄弟的身份相处过一段时间。”

“‘江晚舟’在梦境里被师父作为牺牲品，对抗魔教。是你在映射自己罢？那年的事，大家都各有难处，师兄，我知道你心有不满，但大家打心底，都是……”

楚知微听到他说到这，忍无可忍打断他：“行了，别再说了。夸你两句还滔滔不绝上了。”

“他们对我怎么样我不在乎，我在乎的是，你呢？你怎么看？”

江绥尘愣了愣，有些不确定道：“我？……”

楚知微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样，侧过身去，收了平常那副随和的模样，有些许狰狞道：“你说过，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的。现在，我想要薛缕衣的项上人头，你去帮我取来么？”

“……”江绥尘一时没有答话。

“不敢？”楚知微见他没有说话，嗤笑道，“那你也不过如此，从前在江长风眼里，我就不是第一位。我是可以为了沧浪门弟子，轻易白白送出去受苦的‘大弟子’；在我娘眼里，我也不是第一位，为了给我父亲报仇，她可是把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丢下，甚至那时候我还发着高热……我那没见过面的倒霉爹，就更不用说了，甚至后悔有我这么一个孩子……”

“现在连你，也这样对我么？”楚知微忽然释怀地笑了出来，那笑声里是不加掩饰的悲痛，“不过如此、都不过如此，我的今日，都是我自己挣出来的。”

“是我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！我设计从金陵的审判台上逃走，隐姓埋名入了玄冥宗，几年内除去花无忧，掌握玄冥宗的势力……好不容易为自己挣出了一条活路。”

楚知微的嘴角有气无力地提起，那双美目中尽是悲戚。

“寒来暑往，泡在玄冥宗那深不见底的药池里。又是寒来暑往，从地狱中爬了出来，重见天日的第一天，我得到的竟是江长风架在脖颈上的剑，还有‘何方妖孽’……呵呵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