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暂作休整 （1/2）
暂作休整
暮色彻底沉落山野，叠翠谷褪去了白日的惶恐，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。山林入口有公务人员轮值巡查，山道上往来的皆是本地村民，方才席卷整座群山的腥风血雨，仿佛已然远去。
沈回扶着云栖，暂时借住在村中一处闲置的民居里。屋内燃着一盏昏黄油灯，暖意驱散了山间夜寒，却驱不散云栖筋骨里扎根的阴冷。
他靠在木榻上，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。不过是起身走了短短一段路，四肢便再度泛起酸软乏力，连擡手的动作都显得迟缓。方才苏醒时的平稳只是表象，石壁铭文定下的规则从不会作假——内核禁忌一日深埋，天道惩戒便一日如附骨之疽。如今只是从濒死的剧烈反噬，变成了绵延不休的慢性损耗。
“又不舒服了？”沈回取来厚实的棉毯，细细盖在他身上，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腕，眉头微蹙，“只要一静下来，就能看出底子亏空得厉害。”
云栖轻轻摇头，气息浅淡：“习惯了。半分真相换半分生机，本就是取舍。”
他擡手抚过胸口，那里贴身藏着完整的古图。双层拓印的纹路之下，地下枢纽、百年资本链的秘密依旧完好无损，也正是这份未曾公之于众的禁忌，让天罚始终留有发作的余地。
“官方那边查得怎么样了？”云栖转而问道。
“只停留在表面。”沈回走到窗边，通过窗缝望向村口值守的人影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失踪村民、涂山礼被害、非法占矿封山，这些明面上的罪行证据确凿，立案追查、通缉苏砚都是定局。可一旦有人试图深挖山腹工事、早年离奇失踪的守山人，线索便会莫名中断，问询也会被暗中搪塞。”
不用多说，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那座横跨数代的地下资源枢纽，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，早已渗透到各方各处。苏砚只是台前的爪牙，真正的幕后势力隐于云层之上，如今察觉到风声，便第一时间出手干预，掐断所有深入调查的可能。
“他们不会允许真相走到阳光底下。”云栖低声呢喃，眼底掠过一抹怅然，“我们刻意隐瞒内核秘辛，暂时护住了自己，也等于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。”
“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。”沈回转回身，目光坚定，“你身体经不起再一次生死搏杀，我们必须先养精蓄锐。苏砚虽然潜逃在外，但他失去了明面的势力，一时半会儿掀不起大浪。”
话虽如此，两人心中都没有半分侥幸。
苏砚被逼到绝路，退路已断，以他阴狠偏执的性子，蛰伏从来不是认输，只是在等待反扑的时机。
同一时刻，数十里外的城郊荒院，夜色比深山更加阴冷。
这里是苏砚收拢残部的临时据点，院墙破败，四周荒草丛生，远离城镇主乾道，寻常人绝不会踏足。院落里零星站着十几名侥幸逃脱的手下，个个神色惶惶，经此一役，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。
苏砚立在正屋堂中，褪去了此前在山林里的暴躁狂态，整个人沉静得可怕，可眼底深处翻涌的疯戾，却比从前更甚。
桌上摆着一部老旧通信器，方才他刚刚和幕后资本的上线通完话。听筒里传来的指令冰冷而强硬：表层案件不必理会，官方查不出根基；务必盯紧云栖与古图，寻机夺回图纸，若事不可为，便彻底抹除所有知情人，绝不能让地下枢纽的秘密外泄。
“主子，现在全城都在搜我们，风头太紧，根本没法靠近叠翠谷。”一名心腹上前，声音带着忐忑，“要不我们先远避一阵子，等通缉的热度降下来再说？”
“避？”苏砚嗤笑一声，笑声沙哑刺骨，“往哪里避？我手上沾了人命，山林布局被毁，离开了这片山区，我们就是无根的飘萍。如今退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早已没有退路。
多年经营毁于一旦，明面身份彻底作废，如今能依仗的，只剩下幕后势力的庇护，以及夺回古图、守住秘辛这最后一条路。
“云栖身染顽疾，从地底出来后体虚难支，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。”苏砚擡手，指尖点在桌面摊开的简易地形图上，图上清晰标注着叠翠谷民居、山道、巡查岗哨的位置，全是他派出的暗哨连日打探而来的情报，“官方值守看似严密，却防不住暗处的人。”
他将人手一分为二，低声排布计划：“一部分人继续在外游走，制造逃窜的假象，引开官府的注意力；余下的人，分批伪装成行脚商贩、采药人，潜入谷中潜伏。不用强攻，先盯紧两人的一举一动，摸清他们的作息、弱点。”
“我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”苏砚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狠厉，“等到他们放松警惕，等到云栖的身体再被旧疾拖累，再动手。到那时，图纸、性命，我要一并收回。”
被逼至绝境的人，最擅长隐忍，也最敢不择手段。
手下众人领命，悄无声息地四散而去。荒院重归死寂，苏砚独自站在黑暗里，望向莽城群山的方向，唇齿间溢出冰冷的自语：
“你们以为躲在官府的庇护下，就能高枕无忧？”
“我失去的一切，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这场游戏，还远远没有结束。”
夜色渐深，叠翠谷的民居之内，云栖靠在榻上闭目休养。
连日的奔波、反噬、惊吓耗尽了他所有力气，可越是安静，筋骨间的滞涩阴冷便越是清晰。忽然间，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，一股淡淡的心悸感无端袭来。
不是天罚剧烈发作，却是一种被人窥视的寒意，顺着脊背缓缓爬升。
“有人在看我们。”云栖睁开眼，声音低沉。
沈回瞬间警觉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借着夜色仔细扫视院外。村口的巡查人员依旧在岗，可村落外围的林间阴影里，几道若有若无的人影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