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同人美文 > 外祖母的南国记 > 第2章 梦笙悲歌寒

第2章 梦笙悲歌寒 (3/6)

目录

“不是‘以为’,”沈梦笙说,“他就是真心喜欢我。这一点我不怀疑。他喜欢我写的字,喜欢我说话的样子,喜欢我在灯下看书时侧脸的轮廓。他是真心喜欢我的。但喜欢一个人,和为一个人负责,是两回事。”

“那你怀疑的是什么?”

沈梦笙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茶凉了,是因为在想该怎么措辞。她放下茶盏,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叉。

“我怀疑的是,”她说,“他的真心,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
外祖母没有追问。她等着。

沈梦笙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桌面上一遍一遍画着圈。然后她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那段最让她不堪回首的往事。她管它叫“悬崖”。

“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家里有妻子了,”她说,“柳氏,柳家的大小姐。聚贤堂的基业,大半是靠柳氏的嫁妆撑起来的。柳家是南国有名的丝绸商,家财万贯。顾云舟能开聚贤堂,全靠柳家的银子。我知道这些之后,想过退出来。我不想做那个……破坏别人家庭的人。我娘在世的时候说过,女人不能做对不起女人的事。我记着。”

“但他不让你走。”

“对。他不让。”沈梦笙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她的脸色还是平静的。“我收拾了东西要离开京城,他追到南城外。那地方有个悬崖,很高,下面是万丈深渊。他拦住我,我说你让开,他说——”

沈梦笙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他说,‘你若要走,我便随你一起走。’然后他驱着马车就往悬崖边上冲。”

外祖母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。

“他疯了?”她说。

“他是故意的,”沈梦笙说,“我现在知道他是故意的。但当时我不知道。当时我只看见马车的轮子悬在悬崖边上,碎石往下掉,掉下去半天听不见响。他抱着我说没有我他活着也没意思……我就信了。”

外祖母没有说话。

她想起了胡吉镇的那个刘彦卿。那个坐在门槛上看书的穷书生,瘦得像竹竿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想起自己说他是“穷酸书生的架子”的时候,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委屈。那个人,就算天塌下来,也不会做出开车往悬崖边上冲这种事。因为他太硬了。硬到宁可自己扛着,也不会用命去要挟别人。

她忽然想:自己当初说他“穷酸书生的架子”,是不是也像顾云舟的“你若走我便跳”一样,是一种他没做、她却先判了的罪?
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
“然后就是等,”沈梦笙说,“我等了他两年。他说他会跟柳氏离婚——不对,离缘。他说等孩子大一点,等柳氏身体好一点,等他的生意稳定一点。他总有理由,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,要走。他又追到渡口,拿着一张离缘书,说他已经签了,他是自由身了。”

“那不就结了?”

沈梦笙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
“那张离缘书签了之后,他还在柳氏那里住了两年。”

外祖母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声音不大,但稳。

“所以他是两头骗,”她说,“对你说是柳氏不肯离,对柳氏说是孩子还小。四年,他把两个女人拴在原地,自己两头占便宜。”

沈梦笙看了她一眼:“你好像很懂这些。”

“见得多了。”外祖母没多说。

她想起自己当妇女队队长那些年,调解过多少夫妻纠纷。有些男人就是这样——两头哄,两头骗,出了事就装无辜。她见过太多了。区别只在于,胡吉镇的男人骗的是几块钱、几斤粮票,顾云舟骗的是四十年。

“四年?”沈梦笙接过话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四年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他对我说的是,‘柳氏不肯离,我求了她两年她才松口’。对柳氏说的是,‘孩子们还小,我再住两年’。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了四年,把两边都哄住了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在等外祖母消化这些话。

“四年里,他每天到我这里吃早饭,中午回柳氏那里吃饭,晚上再来我这里吃晚饭。他两头跑,两头都说‘我在忙书坊的事’。我信了。柳氏也信了。我们两个女人,一个信了十二年,一个信了一辈子。”

外祖母深吸一口气。

成亲之后的日子,沈梦笙讲得很平淡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