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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漱玉稚子辩 (1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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漱玉稚子辩

从梦笙居回来后的第五天,外祖母收到了一张帖子。帖子不是送进府的,是趁她在花园散步时,被一只竹箭钉在了她身旁的桂花树上。箭是竹箭,没有箭头,裹着棉布,棉布上沾着朱砂,写了四个字——“伏笙亲启”。棉布上朱砂的红色在大红色的木门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
青禾吓得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地跑去找护院,边跑边喊“有刺客有刺客”。外祖母却站在原地,把箭从树上拔下来,拆开裹着的棉布,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桃花笺。纸是桃花色的,粉粉的。

桃花笺上写着:“三日后,漱玉居,有一场辩会。论题:人之立世,以心为本,还是以术为用?闻君慧质,特邀观辩。若蒙不弃,辰时三刻,有马车在城南牌坊下等候。”落款是一个字——“谢”。

外祖母把桃花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问赶过来的护院:“谢家是什么人家?”

护院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:“大小姐不知道谢家?南国谢氏,三代帝师,当今太傅谢衡就是谢家的家主。谢家公子谢兰庭,年二十一,诗书画三绝,是南国出了名的才子。不过……”护院欲言又止。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不过这位谢公子性情古怪,不太跟人来往。他邀您去辩会?这……”护院欲言又止,那表情分明在说“这不合规矩”。

外祖母没有理会护院的脸色。她把桃花笺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“去回话,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
青禾急了,从护院身后冒出来:“大小姐!您都不认识谢公子,万一——”

“万一什么?”外祖母看了她一眼,“他还能把我吃了?他一个读书人,手无缚鸡之力,能吃了我?”

青禾张了张嘴,没敢再说。

三日后的辰时三刻,城南牌坊下果然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是青灰色的,没有高家那种张扬的气派。车是旧的,但很干净。漆面温润,帘子是素色的麻布,连车壁上都没有什么雕花。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,见外祖母来了,也不多话,只是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任大小姐,请上车。”

外祖母上了马车,青禾要跟上去,老伯伸手拦住了。

“公子说了,只请任大小姐一人。”

青禾脸色一变:“不行!我们家大小姐——”

“青禾,”外祖母掀开车帘,“你在这儿等着。我去去就回。不会跑的。”

“大小姐!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青禾咬着嘴唇,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。她的眼眶红了,委屈地站在那里。

马车辚辚地驶出去。外祖母靠在车壁上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马车穿过南城的长街,出了城门,走上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。路两旁种着梧桐,叶子已经开始落了,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,车轮碾过去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马车停了。

老伯掀开车帘:“任大小姐,到了。”

外祖母下了马车,擡头一看,愣住了。

面前是一片湖。湖不大,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。湖心有一座小岛,岛上有一座竹楼,竹楼周围种满了竹子,跟沈梦笙院子里那丛竹子一模一样,但比那个多得多、密得多。一座九曲石桥从岸边通向湖心,桥栏上爬满了藤蔓,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。湖面上飘着薄雾,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纱。远处的山影影绰绰,近处的竹楼隐隐约约,整个地方像是从画里搬出来的,不像是人间。

“漱玉居?”外祖母问。

老伯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:“公子在楼上等您。”

外祖母走过九曲石桥,上了湖心岛。过桥的时候,桥下的锦鲤聚过来,张着嘴,像是在讨食。

竹楼不高,只有两层。一楼敞着门,里面摆着几张矮几和蒲团,矮几上放着茶盏和香炉,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,烟气细细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直直地升到屋顶才散开。她吸了吸鼻子。

楼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外祖母扫了一眼,都是年轻人,二十来岁,男的穿着青衫、蓝衫、灰衫,女的穿着素色的褙子或道袍,没有一个穿红戴绿的,没有一个涂脂抹粉的。他们或坐或立,或喝茶或翻书,安安静静的,说话声音也不大,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外祖母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私塾的野孩子。她的裙角还沾着路上的泥,鞋底还沾着干了的泥巴。

这些人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她浑身不自在。她在胡吉镇跟人说话都是扯着嗓子的,妇女队开会的时候,她要是不大声说话,后面的人根本听不见。但在这里,她觉得要是自己一开口,整座竹楼都会震三震,玻璃都会碎。

“任大小姐?”

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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