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圣山生死劫 (1/5)
圣山生死劫
北境·雪落村·晨
天还没亮,外祖母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。不是巴图鲁,巴图鲁敲门像啄木鸟,咚咚咚,轻快又急促。这个敲门声很沉,每一下都像是用拳头砸,震得门板嗡嗡响,墙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。
“起来。”孟长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该走了。”
外祖母摸黑穿上衣服,推开门。天还是黑的,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层鱼肚白,像有人在黑布上剪了一道口子,光从里面漏出来。那光很弱,但在这片冰天雪地里,它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孟长歌站在门口,腰悬长剑,背着一个布囊,斗篷上结了一层霜,眉毛上也有,睫毛上也有,连鼻尖都冻红了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外祖母问。
“睡了。一个时辰。够用了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在南国的时候,三天不睡也是常事。”
外祖母看着她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两道月牙形的淤青。嘴唇干裂起皮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但她站得很直,腰板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巴图鲁从隔壁屋里走出来,怀里抱着雪团。雪团还在睡,小肚子一起一伏,毛茸茸的,像一团真正的雪。巴图鲁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任姐姐,你们要去圣山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,圣山上有神。神不喜欢被打扰。你们去了,要小心。不要乱说话,不要乱拿东西。山上的东西,都是有主的。拿了会被神留下。”
巴图鲁把雪团举起来,递到外祖母面前。“雪团给你。它会保佑你的。它娘死了以后,我一直养着它。它很灵的,能感觉到危险。”
外祖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崽。雪团很小,比猫大不了多少,毛是灰白色的,眼睛是蓝色的,像两颗蓝宝石。它躺在她的臂弯里,眯着眼睛,像一只慵懒的猫,对离别浑然不觉。它的体温通过皮袄,渗进外祖母的皮肤,像一个小小的暖炉。
“你把它给我?你不是说你要养它吗?”
“我把它借给你。你回来了,还给我。你不回来……”巴图鲁的声音哽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“你不回来,我就把它养大,告诉它,它的名字是一个南国女人起的。告诉它,它的名字叫雪团。是一个不怕冷的南国女人起的。”
外祖母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巴图鲁点了点头,转过身,跑回了屋子里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村口,长老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。老槐树很高,枝丫光秃秃的,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树下点着一堆火,火不大,但很旺,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长老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,像一道道干裂的河床。
“你们要上圣山?”长老问。
“是。”孟长歌说。
“圣山不是随便上的。山上有我们的神。神不喜欢被打扰。你们去了,能不能回来,看你们的命。”长老的声音很沉,像石头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坑。
外祖母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,像冬天的湖水,浑浊但深邃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“我已经把结果看透”的平静。
“长老,您上去过吗?”
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擡起头,看着远处的圣山。圣山的山顶被云遮住了,看不见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圣山像一根黑色的柱子,立在天和地之间。
“上去过。六十年前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,跟我阿爹一起上去祭神。阿爹背着筐,筐里装着肉和奶酒。我拿着一根木棍,跟在后面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圣山,目光变得很远,远得像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。“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阿爹。他留在了山上。神把他留下了。”
“神为什么要留下他?”
“因为他跟神求了太多东西。求风调雨顺,求族人平安,求牛羊肥壮,求女人不生怪胎。神觉得他太贪心,就把他留下了。”长老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拐杖。拐杖的顶端雕着一只狼头,狼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看不出原来的纹路了。“我阿爹走的时候跟我说,以后不要跟神求太多。求多了,神会烦。神烦了,就会把你留下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在笑。他笑着说的。”
外祖母攥紧了袖口。她想起刘灵兮,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。她不敢求太多。她只求回家。
“我们不跟神求东西。我们只是去取一样东西。一样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。我们只是拿回来,不是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