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同人美文 > 外祖母的南国记 > 第30章 九九归一处

第30章 九九归一处 (1/5)

目录

九九归一处

胡吉镇·晨

外祖母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圆的光斑。光斑正好落在老五刘念的脸上,她皱了皱鼻子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
她伸出手,摸了摸身边。刘灵兮不在。她的手一空,心也跟着空了一下。

她猛地坐起来。被子掀开着,枕头歪在一边,鞋还在炕下——鞋在,人不在。她下了炕,顾不上穿鞋,光着脚跑出屋子。

院子里,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碎碎的,像撒了一地的铜钱。刘灵兮蹲在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字。她画了一个“归”字。那个字很大,占满了她面前的空地。她的手指被树枝磨红了,但她还在画,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。地上已经画了好多个“归”字了,有的被风沙埋了,有的被自己的脚印踩掉了。

“灵兮。”外祖母走过去,蹲下来。

刘灵兮擡起头,看着她。眼睛很亮,亮得像北境圣山上那两颗星。

“娘,我梦见爷爷了。”

“梦见什么了?”

“梦见爷爷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,看着一个方向。他的面前是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‘归家’。他说,‘你的第三劫过了。你不用回去了。你可以留在这里。’他说,‘好好长大。好好孝顺你娘。你的劫都过了,以后好好的。再也不用怕了。’”

外祖母把刘灵兮搂进怀里,搂得很紧。“灵兮,你哪儿都不去。你留在娘身边。”

“娘,我不走。爷爷说了,我可以留下。姬瑶阿姨也说了,我可以留下。”

外祖母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胡吉镇·清晨

刘彦卿端着粥从灶台那边走过来,在炕边坐下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很稠,上面飘着几颗红枣,红枣已经煮裂了,甜味渗进了粥里。他把碗放在炕沿上,看着外祖母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头发又白了一些。

“吃饭了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“粥。小米的,你爱喝的。”

外祖母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稠的,热的,甜的。她没有放下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她把碗递回去,他接过碗,放在炕沿上。

“刘彦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走了。”

“你说过了。”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好。我听着。”

他伸出手,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手指很粗糙,指腹上全是茧子,是劈柴磨的,是锄头磨的,是这些年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磨的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
外祖母握住他的手,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。他的手还带着灶台的温度,暖洋洋的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窗外的麻雀叫了几声,又飞走了。

胡吉镇·日子

日子一天一天过,像村口那条小河,不急不慢,流走了春天,流走了秋天,流走了冬天,又流来了春天。

外祖母每天早上起来熬粥,白天纳鞋底,晚上给孩子们讲故事。刘彦卿还是坐在炕边看书,但书拿得越来越远了,眼睛花了,就把书凑到油灯底下,凑得很近。槐树开了一年又一年的花,落了一年又一年的叶。树干粗了一圈,树皮裂得更深了,裂出一道道沟,像老道士脸上的皱纹。

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像地里的庄稼,不知不觉就窜高了。

刘慕辰考上了大学,去了省城。临走那天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外祖母,眼眶红红的。“娘,我走了。”外祖母说:“去吧。好好读书。别惦记家里。家里有你爹。”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喊了一声“娘”。外祖母问怎么了。他说没事,就是叫一声。然后他走了,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很瘦,脊背挺得笔直。外祖母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刘彦卿年轻时候的样子。她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
刘清禾没去省城。她早早就嫁人了,嫁给了镇上粮铺张掌柜的儿子张志远。那小伙子老实本分,话不多,一张嘴就脸红,但手脚勤快,心也细。结婚那天,刘清禾穿着红嫁衣,坐在炕边,低着头,脸红红的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外祖母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想起自己出嫁的时候。她走过去,理了理刘清禾头上的红花。

“清禾。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