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约定 (3/6)
“你的煎饼果子吃完了吗?”沈渡问。
陆九渊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没有。”
“不好吃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吃完?”
陆九渊想了想,说了实话:“舍不得。”
沈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。那种光又出现了,不是火苗了,是更大的东西,像是一堆被人小心翼翼地添了柴的火,烧得又旺又稳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“下次我再给你买。”沈渡说。
陆九渊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跳动的、温暖的、让他心脏发疼的光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又是“好”。和昨天在公园里一样,一个字,很短,但沈渡听到这个字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那颤动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,但陆九渊发现了。他看到沈渡的肩膀在“好”字落下的瞬间,轻轻地、像一片树叶被风吹动一样,颤了一下。
陆九渊忽然很想握住沈渡的手。
这个念头太强烈了,强烈到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桌面,朝沈渡的方向移动了一厘米。然后他停住了。他把手缩了回去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攥成了拳头。不是因为他不想,是因为他看到了沈渡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——苍白的、骨节分明的、指尖布满了细小伤口的手。那些伤口是干草划的。是为他编那只丑丑的小狐貍划的。
如果他握住那只手,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。可能会说“你手怎么这么凉”,可能会说“这些伤口疼不疼”,可能会说“你不要再编了,我不需要那些东西,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,你只要在那里就好,站在那里、坐在这里、出现在我经过的路上,就可以了,就够了”。这些话太多了,太满了,太烫了,他说不出口。他怕自己一张嘴,所有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,淹没沈渡,也淹没自己。
所以他只是把手攥成了拳头,放在膝盖上,不动了。
沈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他看了看陆九渊放在桌面上的手——那只手消失了,缩回了桌面以下。他的目光在陆九渊的肩膀处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,没有问,没有说任何话。他只是拿起筷子,把面前的空碗推到一边,然后把双手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,藏在了桌面以下。
两个人的手,都在桌子下面,看不见的地方。隔着不到一米的空间,谁都没有往前伸。
“你下午有事吗?”陆九渊问。
沈渡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“那要不要走走?”
沈渡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说:“好。”
陆九渊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走到前台结账。老板娘收了钱,压低声音问他:“那个长头发的,是你什么人啊?”
陆九渊顿了顿。
“朋友。”他说。
老板娘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——我信你个鬼。但她没有拆穿,笑了笑,把钱找给他,说:“常来啊。”
陆九渊把钱包放回口袋,转身走回座位。沈渡已经站起来了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长发披散着,安静地等着他。阳光从面馆的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沈渡的身上,给他的黑发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,像一个不太真实的、被时光遗忘的旧梦。
陆九渊走到他面前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面馆。阳光很好,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。花店的百合香和面馆的酱香味混在一起,组成了这条街特有的气味。他们并肩走在老街上,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,又不至于碰到彼此的肩膀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陆九渊看着前方的路,沈渡看着路边的店铺。走了大约两分钟,经过那家花店的时候,沈渡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。
陆九渊注意到了,侧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沈渡看了一眼花店门口摆着的那些桶装的花。百合、玫瑰、雏菊、满天星,五颜六色的,在阳光下鲜艳得有些刺眼。他的目光在那些花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收回来,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陆九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那些花。他的目光在一桶白色的花上停了下来——那种花很小,花瓣很白,花蕊是淡黄色的,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,看起来不太起眼,但有一种朴素的好看。
“那是什么花?”陆九渊问花店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