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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碎片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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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粉丝滤镜八百米厚】

陆九渊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,他也不想知道。他把洗好的菜放在一边,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走回了帐篷区域。赵一鸣已经把帐篷搭好了,正在往里面铺防潮垫,看到陆九渊走过来,犹豫了一下,开口说:“九渊,你的帐篷我帮你搭好了,就是那边那个蓝色的。”

陆九渊看了他一眼。赵一鸣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赶紧补了一句:“不用谢不用谢,举手之劳。”

“谢谢。”陆九渊说。

赵一鸣愣了一下,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陆九渊跟他说谢谢?陆九渊?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、连主持人的问题都只回一两个字的陆九渊?说了谢谢?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陆九渊已经转身走了,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赵一鸣蹲在帐篷门口,一脸茫然地看着陆九渊的背影,心想:这个人是真的变了。还是那个壳子,但壳子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壳子里面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壳子里面有东西了,像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进去,放了什么他不知道,但那个壳子现在有了重量。

陆九渊走进自己的帐篷,拉上了拉链。

帐篷不大,刚好够一个人躺下。蓝色的防水布在头顶撑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间,阳光通过布料变成了一种暧昧的、发蓝的光。他从背包里拿出睡袋,铺在防潮垫上,然后躺了下来。

帐篷里很安静。外面的人声、溪水声、风吹树叶的声音,都被那层薄薄的布料过滤了一遍,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他躺在睡袋上,没有盖被子,就那么仰面躺着,看着头顶那片发蓝的、微微透光的帐篷布。

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小雏菊。不是昨天沈渡给他的那□□支被他插在厨房的玻璃杯里,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,花瓣已经全掉了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和几片快要枯黄的叶子。这支是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,在洞口旁边的藤蔓上摘的。

藤蔓上开着很多小白花,和上次一样。他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在没有阳光的藤蔓上开得那么好,不知道它们和沈渡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。但他摘下了一朵,放进了口袋里。

他把那朵小雏菊举到眼前,看着它在发蓝的光线中微微晃动。白色的花瓣,嫩黄的花蕊,和昨天沈渡别在胸口袋里的那朵一模一样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花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,让它躺在那里,像一个正在睡觉的小东西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是沈渡的脸,是另一个人的脸。那个人的脸是冷的,表情是淡的,声音是平的。但他的眼睛在最后那一刻弯了一下,弯出了一个父亲的弧度。那个弧度里有太多陆九渊读得懂又读不懂的东西——有愧疚,有不舍,有释然,有一个父亲对儿子说不出口的那些话。

他说“谢谢”。

陆九渊现在想起来,觉得自己不应该说“谢谢”。应该说“放心”。或者说“我会的”。或者什么都不说,只是点一下头。但他说了“谢谢”,像对一个陌生人说的一样。那个人不是陌生人。那个人是他的父亲——不,不是他的,是沈渡的。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,分明也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。

他们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,用体温捂热他,用灵力喂养他,教他说话、化形、修炼。后来他们把沈渡带到他面前说:“这个以后就是你的小主人了。”

他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回来。不是像电影那样连续播放,而是一片一片的,像碎掉的拼图,散落在意识的不同角落。他需要时间去捡,去拼,去辨认每一片碎片上画的是什么。有些碎片已经拼上了——雪地,红衣,白狐。有些碎片还在等——白止的脸,父亲的脸,那个小小的人形凹痕上躺着的孩子的脸。

那张脸,是沈渡的脸。

陆九渊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。他想起来了。那个石台上的人形凹痕,是沈渡的。沈渡在那上面睡了一千年。一千年的沉睡,把石头都压出了他的形状。那不是普通的石头,是某种被灵力浸润过的、能够保存能量的灵石。沈渡把自己放在上面,不是为了舒服,是为了用石头里残存的灵力维持自己最后一口气。

他在那个冰冷的、黑暗的、没有人的洞xue里,躺了一千年。

陆九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。

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烫了,但他没有哭。不是忍住了,是眼泪已经在山洞里流完了。现在他的眼眶是干的,但那种干不是正常的状态,而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、虚脱般的干涸。

他想起沈渡的手。凉的。那么凉。一个人在冰冷的石头上躺了一千年,他的手能不凉吗?他的骨头能不凉吗?他的血能不凉吗?他不是天生就是那种阴冷的、潮湿的、像鬼一样的人。他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,久到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冰。但冰也有融化的可能。昨天的面馆里,在陆九渊的掌心里,那块冰融化了一点点。只是一点点,但陆九渊感觉到了——从指尖传来的凉意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、像刚出生的婴儿的体温一样的热。

那种热太微弱了,微弱到如果不是一直握着根本感觉不到。但它在。它存在。它在努力地、一点一点地、像一朵在石缝里挣扎着往上长的花一样,存在着。

陆九渊把手从脸上拿开,从睡袋上坐起来。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沈渡在这片森林里。不是推测,不是直觉,是知道。和上次在影视基地一样,他知道那个人在。不是在营地附近,不是在洞口旁边,而是在这片森林的某个高处,一个可以俯瞰整片区域的地方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营地,看着帐篷,看着陆九渊从洞口走出来,看着他走进帐篷,拉上拉链。

他看着。一直都在看着。

陆九渊拉开帐篷的拉链,钻了出去。

外面的人正在准备晚餐。赵一鸣在生火,林笑笑在切菜,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。没有人注意到陆九渊从帐篷里出来后没有走向他们,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他走得很快,快到像是怕自己会反悔。穿过一小片灌木丛,跨过一条浅浅的溪流,爬上一段不算陡但很长的斜坡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,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。后背的疼痛又回来了,这一次不是钝痛,是灼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肩胛骨处燃烧着,火焰从骨头里窜出来,舔舐着他的皮肤。他没有停下。他继续走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风,不是鸟,不是树叶。是人。是有人在唱歌。不,不是唱歌。是在哼一个调子。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,很低很轻,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,被一个不会唱歌的人用沙哑的、生锈的嗓音慢慢地、笨拙地哼了出来。

陆九渊的脚步停了。

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旁边,扶着粗糙的树皮,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。斜坡的顶端,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岩石上坐着一个人。红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,长发散落在肩后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他坐在岩石的边缘,双腿悬空,手里捧着一朵已经蔫了的小雏菊,低着头,在哼那首曲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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