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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等我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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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

陆九渊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的。

不是脚步声,不是说话声,是一种更轻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、反复地触碰帐篷布料的声音。像是蝴蝶扇动翅膀,像是雨滴落在叶面上,又像是指尖在防水布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划过。他睁开眼的瞬间,那种声音停了。营地很安静,篝火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在晨风中明灭。赵一鸣的帐篷里传来均匀的鼾声,林笑笑那边没有声音。天还没有亮,帐篷布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,带着凌晨特有的那种清冷。

陆九渊躺在睡袋里,没有动。他的眼睛盯着帐篷顶部那片深蓝色的光,耳朵竖着,捕捉着营地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风声,树叶声,远处溪流的水声,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的声音。没有那个声音了。像是从未存在过,像是一场梦。

但他知道不是梦。他从睡袋里坐起来,拉开帐篷的拉链,探出头去。营地在深蓝色的晨光中像一幅褪色的照片。灰烬的红,帐篷的蓝,树叶的绿,所有的颜色都被凌晨的暗光调低了饱和度,变得柔和而模糊。他扫视了一圈营地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人,没有动物,没有任何会发出那种细微声响的东西。

他正准备缩回帐篷的时候,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。

帐篷的侧面,靠近他头部的位置,蓝色的防水布上有一个小小的、深色的印记。不是污渍,不是磨损,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压过后留下的痕迹。他伸出手,用自己的手指比了比那个印记的大小——比他的手指小一些,更细,更长,像是一个人的指尖。

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,从帐篷外面,隔着那层薄薄的防水布,用手指触碰了他头部所在的位置。轻轻地,慢慢地,一下一下地划过。像是想要触碰他的头发,但又不敢真的掀开帐篷,只能隔着那层布,用指尖描摹他的轮廓。

陆九渊的手指在那个印记上停了几秒。然后他缩回手,拉上了帐篷的拉链。

他的心在跳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
沈渡来过。在他睡着的时候,站在他的帐篷外面,隔着那层蓝色的防水布,用手指轻轻地触碰过他。然后走了。没有叫醒他,没有留下任何话,只是留下了一个指尖的印记,作为他来过的、唯一且沉默的证据。

陆九渊躺回睡袋里,把手臂搭在眼睛上。手臂下面的黑暗里,他的嘴角慢慢地、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。不是笑,是一种更隐秘的、更私人的、像是有一个很小的、很热的东西在心口慢慢融化了的弧度。

他想起昨天沈渡靠在他肩膀上看星星时的重量。不重,轻得像一只猫,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重量交付给他,又随时准备着在他觉得太沉的时候把自己的重量收回去。像一个从来没有被好好抱过的人,第一次被人抱住的时候,整个身体都是僵的,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压到对方,不知道这个拥抱能持续多久。

他想告诉沈渡:你可以重一点。你不用那么小心。我不会推开你。永远不会。

但他没有说。

有些话不能说,说了就破了。像泡泡,像雪花,像清晨叶片上的露珠,一旦被触碰就会破碎、融化、蒸发,不留痕迹。所以他不说。他只是在心里记着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用行动说。

营地在六点左右开始苏醒。赵一鸣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,打着哈欠伸懒腰,看到陆九渊已经坐在篝火旁边了,吓了一跳。“你、你什么时候起的?”陆九渊说:“刚起。”赵一鸣看了一眼篝火——灰烬还是热的,但上面没有新添的柴火。如果陆九渊真的刚起,他应该会先添柴。赵一鸣没有拆穿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蹲到溪边洗脸去了。

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七点左右开始忙碌起来。今天的拍摄计划是上午继续探索森林,中午收队,下午返回。导演组在指挥帐篷里开会,讨论昨天的直播事故和今天的应对方案。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陆九渊还是听到了几个词——“热搜”“声明”“公关”“暂时不要回应”。他假装没有听到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,慢慢地喝着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滑下去,冷得他的胃微微收缩。

他想起了沈渡的手。凉的。和这瓶水一样凉。但昨天在他的掌心里,那只手变暖了一点。只是一点,但他感觉到了。像是一块在冰柜里放了一千年的肉,被拿出来放在室温下,开始慢慢地、艰难地、几乎看不出变化地解冻。
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块肉完全解冻。但他愿意试。用他的体温,用他的掌心,用他所有能给的温度。一天不够就一个月,一个月不够就一年,一年不够就一辈子。他有的是时间。

上午的拍摄在九点开始。节目组显然调整了路线,避开了昨天陆九渊去过的那个区域。新的路线更平坦,更开阔,信号也更好——至少在节目组的预期中是这样。但陆九渊走在队伍最后面,帽檐压得很低,表情淡漠,像一个被遥控的机器人,按照缺省的进程迈步、转弯、避让。他的身体在走,但他的心不在。

他的心在营地。在那个帐篷侧面的、蓝色的、留有指尖印记的防水布上。

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时,导演喊了停。说是要在这里做一个交互环节,让嘉宾们分享这两天的心得。赵一鸣和林笑笑坐下来开始聊,内容无非是那些——森林很美,空气很好,团队合作很重要。陆九渊坐在最边上,膝盖上放着一瓶水,眼睛看着镜头,但焦点不在镜头上。他的焦点在更远的地方,在镜头后面的那片森林里,在那个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人身上。

“九渊哥?”林笑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他看向她。她的表情有些犹豫,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这个问题,但最后还是问了:“你对这次探险最深的感受是什么?”

陆九渊看着镜头,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里,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,速度快到肉眼无法分辨。所有人在等他的回答。整个互联网都在等。

“人。”陆九渊说。

弹幕停滞了一瞬。

【人???什么意思???】

【他在说那个人吗???那个红衣少年???】

【天呐他不会要在直播里公开吧???】

【冷静冷静冷静,不一定是指那个人,也可能是指其他嘉宾或者工作人员】

【但是他说“人”的时候表情好温柔啊你们看到了吗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】

【陆九渊嘴角动了???他居然会动嘴角???】

【完了完了完了,他肯定是在说那个人】

【我要截屏,我要把这一帧裱起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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