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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等我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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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目组显然也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。导演在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,主持人赶紧接过了话题,把问题抛给了赵一鸣。陆九渊的嘴角又动了一下,很轻很轻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回味什么。没有人看到他这个表情,除了那个隐藏在镜头后面的、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人。

上午的拍摄在十一点左右提前结束了。导演组显然急于离开这片“事故多发地”,收队的动作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赶。帐篷、睡袋、炊具,所有东西在半小时内就被打包完毕,塞进了车的后备箱。陆九渊坐在车的后排,靠窗,手里握着那朵放在口袋里的小雏菊。花瓣没有蔫,花茎没有折,还是昨天沈渡修复后的样子,完整而鲜活。

他把花举到鼻尖,闻了闻。没有香味,但他闻到了沈渡手上那种雨后泥土的气息。很淡,淡到几乎不存在,但存在。

车启动了。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变得低沉而闷热。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移动,先是营地、然后是溪流、然后是那片他昨天穿过的灌木丛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,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从眼前掠过,变成模糊的色块,然后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。

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
路边,一棵高大的古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
红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,长发散落在肩后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赤着脚,踩在潮湿的泥土上,脚背上沾着落叶和碎草。他的手里没有花,没有草,没有任何东西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车开过来的方向,像是在等人。

是他。沈渡。

陆九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,撞得他的肋骨都在发疼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叫司机停车,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来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沈渡在看着车的时候,没有看他。沈渡在看着车,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车窗上,没有落在陆九渊身上。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更远的方向,一个陆九渊看不到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。

陆九渊顺着沈渡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也没有看到。只有树,只有藤蔓,只有无尽的山峦和天空。但沈渡在看。看得很认真,很专注,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过去。

车从沈渡身边驶过的那一刻,陆九渊看到了沈渡的嘴唇在动。在说什么,他听不到,隔着车窗玻璃,隔着引擎的轰鸣声,隔着风和距离。但他读出了沈渡的唇形——两个字。

“等我。”

陆九渊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按出了一个发白的指纹。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、红色的点,被山路的一个拐弯吞没了。

他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,看着自己的指纹在玻璃上慢慢消失,像是一个正在退烧的印记。

等我。
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,把它们折好,放进了心里最安全的位置。

下午两点的品牌活动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商场。

陆九渊换了一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西装,白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头发被造型师用发胶固定成了精致的弧度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骨。他站在商场的临时舞台上,身后是巨大的品牌LOGO,面前是数百名粉丝和几十家媒体。闪光灯像不要钱一样地闪,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一场密集的冰雹。

他微笑着,配合着主持人的问题,说着品牌方准备好的台词。完美,无懈可击。

但他的眼睛在寻找。

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,没有他。商场的二楼、三楼环形走廊上挤满了围观的人,那些面孔从他眼前掠过,像一条流动的河流。没有一张是他要找的那张。

他不在这里。陆九渊知道。沈渡说“等我”,不是“跟我来”。他的“等我”是被动的,是站在原地等。不是追上来,不是跟过去,是在你离开的地方等着你回来。

陆九渊结束了活动,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,王哥的消息、工作室的消息、合作方的消息、媒体的消息,铺天盖地。他没有看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,闭着眼睛,在引擎的轰鸣声中,想着那片森林,想着那棵古树,想着那个穿着红色衣袍、赤着脚、站在路边等他的身影。

“王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王哥从副驾驶转过头来:“怎么了?”

“明天的工作,能推的都推掉。”

王哥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你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商务会议——”

“推掉。”

王哥看着陆九渊闭着的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,看着那张疲惫的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的脸,沉默了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拿出手机,开始拨号。“行吧,我帮你推。”

陆九渊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这一次,王哥看到了。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拨号,假装自己没有看到。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人笑,但从来没见过陆九渊笑。五年了,陆九渊没有在他的面前笑过一次。不是刻意的冷漠,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笑。但现在,陆九渊笑了。不是对着镜头的那种职业性的、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,而是一种私人的、不设防的、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的、真实的弧度。

王哥不知道那个弧度是谁的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一定很重要。

重要到让陆九渊笑了。

当晚,陆九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。他打开门,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的城市灯光走到厨房,打开了冰箱。冰箱里有鸡蛋、牛奶、一瓶白葡萄酒,还有一个空的玻璃杯——那支小雏菊的花茎还插在杯子里,但花瓣已经全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、褐色的花蕊和几片枯黄的叶子。

他把杯子拿出来,把里面的残花倒进垃圾桶,把杯子洗干净,倒扣在沥水架上。然后他走到玄关,从鞋柜上拿起那只干草编的小狐貍,攥在掌心里,走回了卧室。

他没有洗澡,没有换衣服,就那么穿着西装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只歪歪扭扭的、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的小狐貍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个水渍印子还在,形状像一片叶子。他盯着那片叶子形状的水渍,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沈渡的脸,不是沈渡的声音,不是沈渡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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