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蜜吻 (2/2)
沈渡的呼吸变得破碎了。不是急促,是破碎——像一面被敲碎了的镜子,碎片还在一面一面地闪着光,但已经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了。他的手指从陆九渊的手臂移到了他的手腕,摸到了那根黑色的皮筋。他用指尖摩挲着皮筋的纹理,感受着它的弹性和温度。那根皮筋在陆九渊的手腕上戴了很久了,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温,变得温暖而柔软,像一条被驯服了的、不会咬人的、小小的黑色的蛇。
“九渊。”沈渡的声音在发抖。
陆九渊从他锁骨的位置擡起头,看着沈渡。沈渡的眼睛是湿的,没有眼泪,但湿了。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他的眼球表面,把所有原本清晰的东西都模糊了,变成了一幅印象派的画。光影是模糊的,颜色是模糊的,轮廓是模糊的。只有陆九渊的脸是清晰的。在那片模糊的、水膜覆盖的视野中央,陆九渊的脸像一座被聚光灯照亮的、孤独的、不会倒塌的舞台。他在那里,在舞台中央,在所有的光都打在他身上的地方,看着沈渡,眼神温柔而坚定。
“怎么了?”陆九渊的声音也很哑,但很稳。
沈渡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陆九渊的嘴唇。那里有点肿,是刚才接吻时被他咬的。他的指尖在肿起来的地方轻轻地、慢慢地划过,像是在确认这是自己造成的痕迹,像是在确认自己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印记,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,而是一个会留下痕迹的、重要的、不可替代的人。
“你的嘴唇,”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肿了。”
陆九渊握住沈渡的手,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肿了的嘴唇上。嘴唇的温度比掌心的温度高一些,烫烫的,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、还在冒烟的、但已经不会烧伤人的炭。
“你咬的。”陆九渊说。和凌晨一样的话,但今天的语气不同了。凌晨是陈述事实,今天是——一种带着某种隐秘的、不可言说的、像是炫耀一样的东西。他在炫耀。炫耀沈渡咬了他,炫耀沈渡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,炫耀他是沈渡选中的人,是沈渡愿意靠近、愿意触碰、愿意在他的嘴唇上留下牙印的人。
沈渡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。这一次不是从耳垂向耳尖蔓延,而是从耳尖向耳垂蔓延——先是最顶端那一小截,然后慢慢地、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,向下扩散。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浓烈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着、火焰从最顶端开始、慢慢地向下吞噬、最后会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红。
陆九渊看着那两只从耳尖开始向下蔓延的红耳朵,嘴角弯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、若有若无的弧度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明亮的、带着某种胜利意味的、像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插上了自己的旗帜时的弧度。
“好看。”陆九渊说。和凌晨一样的话,但今天的“好看”里多了东西。不是“你好看”,而是“你为我红耳朵的样子好看”。
沈渡的耳朵更红了。
火儿在阳台上打了个喷嚏。不是感冒,是有人在念叨他。他揉了揉鼻子,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——没有涂改,没有错别字,笔画虽然歪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,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、花了很长的时间、反复练习了很多遍,才写出这一行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的字。
「火儿,谢谢你等我这么久。」
火儿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,擡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他对着天空笑了一下,笑得很好看。不是勉强的笑,不是苦涩的笑,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很简单的、很纯粹的、像是一个孩子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礼物时,抱着礼物、咧着嘴、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——开心的笑。
“白止大人,”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和风知道的秘密,“我现在很开心。你呢?”
风从远处吹来,吹动了火儿的红发,吹动了他卫衣的帽子上的绒毛,吹动了他手里那张被折了很多次、边角已经起毛了的纸条。纸条在风中轻轻晃动着,发出细微的、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声响。
火儿把纸条攥紧,贴在胸口上。
他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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