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离开 (4/4)
“好。”
两个人转过身,朝厂房外面走去。月光从身后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——两个并排的、牵着手的、比他们自己更亲密一些的、不会说话但会用形状告诉所有人“我们在一起”的影子。他们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走不快,是因为不想走快。这个夜晚太长了,长到经历了分离、恐惧、战斗、眼泪、重逢和告白。但它也快结束了。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,第一颗星星已经隐去了,第二颗星星也隐去了。最后一颗还在亮的,是那颗最亮的、冷白色的、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。
沈渡擡起头,看着那颗星星。
“他走了。”沈渡说。
陆九渊也擡起头,看着那颗星星。
“谁?”
“爹爹的弟弟。”
陆九渊没有说话。
“他去找爹爹了。”
陆九渊收紧了手指。
“他们会见到的。”
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们走出了废弃工业区,走上了公路。公路是柏油路,黑的,平的,没有碎玻璃,没有血迹,但也没有月光。路灯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前面移到了后面,从后面移到了旁边,从旁边移到了前面,又从前面移到了后面。光影在变化,影子在移动,只有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变。从工业区到公路,从公路到街道,从街道到老街,从老街到花店门口。
花店的门关着。老板还没有来。门口的花桶还在,百合、玫瑰、雏菊、满天星,在路灯的光中静静地、安详地、像在睡觉一样。
陆九渊停下来,从花桶里抽出一束小雏菊。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在路灯的光中闪着细碎的、像钻石一样的光。他把花递给沈渡。
沈渡接过来,低下头,把脸埋进花束里。露水沾湿了他的额头和鼻梁,凉凉的,像清晨的第一缕风。
“走吧。”沈渡的声音从花束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陆九渊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继续走。走过老街,走过面馆,走过小桥,走过那棵梧桐树,走过咖啡店,走过公交站台,走过十字路口。路灯从昏黄变成了暖黄,从暖黄变成了淡金,从淡金变成了白色。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的地平在线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升起来,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金色。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,把他们的脸照得明亮而温暖,把他们的影子照得又长又细,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。但他们的手是交握的。十指相扣,掌心贴掌心。不需要影子来证明他们在一起。
火儿坐在阳台上,抱着膝盖,看着街口。他已经坐了一整夜了。没有睡,没有哭,没有动。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街口,等着。等着两个人从那个方向走来。一个穿睡衣,一个穿白T恤。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。一个手大一点,一个手小一点。但他们的手是牵在一起的。从街口到阳台,从阳台到客厅,从客厅到床垫,从床垫到他们躺下来、面对面、呼吸交缠在一起、闭上眼睛、嘴角挂着同一个弧度的位置。
他看到他们了。从街口走来,穿着睡衣和白T恤,手牵着手。沈渡手里还拿着一束小雏菊,花瓣在晨光中闪着光,像一束被点亮了的、不会熄灭的、白色的灯。
火儿没有哭。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和风知道的秘密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