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交谈 （2/3）

她的儿子她最清楚，她们娘俩儿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啊。他懂事得早，什么事儿心里都有谱，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听他的，她向来放心。

看看现在，她儿子居然连看都不敢看她。

何李花似有所觉，声音罕见地低了许多，大概是被满腔情绪压得，还不受控制地轻颤着：“你说啊！”

陆乔言半垂眼帘，又淌过几秒的静默后，才擡眸看过去。对上何李花隐隐有些崩溃的神情，他心一紧，却还是缓声道：“妈，他叫方颐，和我一样，是个男人。”

何李花面色陡然凝滞，睁大了眼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那张虽在尽力保养但依然挡不住老态的脸上第一时间露出的是茫然。

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踏在昙阳的水泥地上。

而后，她似乎终于理解透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，黑白分明的眼珠如生锈的齿轮那般，一动一停地去找陆乔言的眼睛。

何李花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翻涌的情绪有那么一刻截断了呼吸。她更用力地吸了口气，张着嘴，掺杂着不可置信、愤怒、荒谬、害怕、失望等抖着嗓音吼出了句：“……陆乔言！！！”

她没系安全带，是整个侧着身面对着陆乔言的。

随着那句吼落地，她控制不住地扬起了手臂，因为没收住力道，“嘭”地一声打到了车内后视镜。

手在半空中顿住了，粗大又粗糙的指节微微抖着。

两人对视着，时间停滞了一秒。

下一刻——

“啪！”

陆乔言没有一点停顿，迅速转过脸来，毫不在意脸上的疼痛。

他看着何李花，抿了下唇，道：“妈，对不起。但我不会和他分开的。”

或许是被这话刺激到了，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，何李花放下的手抖得很厉害。

她将手紧紧贴在身侧，面色几乎有些狰狞了。

“你是想逼死我吗！啊？！”

陆乔言沉默着，不发一言。

而何李花此时如开了闸的洪水，汹涌澎湃。

“我从没听说哪个男的找男的结婚的！男婚女嫁，生儿育女，天经地义！从老祖宗那就传下来的规矩，我不信你不知道！”

“我就生了你一个，你是你爸的独苗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！你是要绝后让你爸不得安息，让老陆家断香火吗？！”

“陆乔言！说话！”

何李花想提醒他，想跟他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事，想让他迷途知返。

但她得到的是清醒又坚定的一句：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
“知道？！”何李花声音尖利，“陆乔言！”

从车前路过的行人被这一声吸引，下意识擡头望过来，隐约分辨出是闹出火气儿了迅速走远。

何李花余光瞥到了，住了嘴，一下一下地呼吸着。

她没再维持那个姿势，正坐着往后靠去。

“绝对不行！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马上跟他分了！明年必须找个人结婚！”

陆乔言与她相比平静得惊人，甚至有几分幽深井底的狭窄冷寂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