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同人美文 > 寒证归墟 > 第5章 姜昀夔的深夜

第5章 姜昀夔的深夜 (1/5)

目录

姜昀夔的深夜

同一时间,刑侦局大楼四楼,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
说“灯”不准确。准确地说,亮着的是两盏灯——天花板正中央那盏日光灯,和姜昀夔办公桌上的那盏台灯。日光灯的白光均匀地充满整个房间,把堆满案卷的办公桌、靠墙的文档柜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、窗台上那盆快被遗忘的绿萝,全部照得纤毫毕现。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,聚焦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和姜昀夔的手上,把日光灯的白光柔和了一层,像在冷色调的画布上涂了一笔暖色。

姜昀夔坐在那束暖黄色的光里。

他的坐姿和徐宗燮不同。徐宗燮坐得像一台被固定在工作站上的精密仪器——腰背挺直,肩膀水平,双手对称地放在桌面上,仿佛任何一个角度的偏差都会影响仪器的精度。姜昀夔坐得更随意一些——背靠在椅背上,椅背微微后仰,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——不是放在桌上,是放在腿上。他办公桌上的空间已经被案卷占满了,笔记本电脑没有位置,只能放在腿上。这个姿势看起来不正式,甚至有点懒散,但如果有人从他身后走过,会发现他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——松弛的表象下是高度的专注,像一头看似慵懒但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。

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,是一份尚未完成的心理画像初稿。

第五起案件。就是之前项目组一起出现场的那起中毒案。案件的主要嫌疑人已经被采取了强制措施,口供也有了,物证链也闭合了——徐宗燮的鉴定报告提供了关键的物证支撑。但案件还没有走到检察院,还在补充侦查阶段。周远安让姜昀夔做一份完整的心理画像,不是给检察院用的——心理画像不是法定证据形式——是给项目组内部用的。周远安说:“我们要把这个人研究透。不是为了定罪,是为了防止下一个。”

姜昀夔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犯罪心理画像的作用不仅仅是帮助破案,更重要的是理解犯罪行为的根源。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是什么把他推到了这一步?这些问题不是为罪犯开脱,是为了在更宏观的层面上预防犯罪。如果你不理解犯罪是如何发生的,你就无法阻止它再次发生。

屏幕上,他已经写完了画像的大部分内容——嫌疑人的童年经历、人格形成的关键事件、犯罪动机的演化过程、作案时的心理状态。剩下的部分是关于“转折点”的分析:在什么条件下,这个人可能会选择自首?在什么条件下,他可能会再次犯罪?这些都是为审讯和后续的矫正工作提供参考的。

他正在写这一段的时候,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封新邮件的提示。

凌晨四点十七分。发件人:Xu Zongxie。

姜昀夔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大约两秒。不是不认识,是确认。他在会议室里见到徐宗燮之前,就在项目组的成员名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。当时他的反应和看到其他名字一样——把它当作一个信息单元存储在大脑的某个角落,没有附加任何情感色彩。但经过走廊里的那两分钟之后,这个名字已经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信息单元了。它变成了一根线,一头系着那些数据——质谱分析、纤维比对、物证关联——另一头系着一种期待。一种他在过去三年里很少允许自己拥有的期待。

他点了那封邮件。

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:“第三起与第七起,物证关联成立。数据见附件。”

他往下滚动,看到了附件。一份PDF文档,十二页。文档名是“J-2021-0047_H-2021-0113_fiber_analysis_”。命名规则清晰,案件编号、物证类型、日期——这是徐宗燮的工作习惯,和他这个人一样,精确到刻板。

他点开附件。

第一页是封面。不是那种花哨的、带有图标的封面,是一行居中的文本:“物证检验记录(工作稿)”,下面是案件编号、检验人、检验日期。没有多余的信息,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元素。白纸黑字,干净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

他快速浏览。不是他不想仔细看,是他知道现在不是仔细看的时候——凌晨四点,他的大脑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,认知负荷达到了极限。这个时候仔细看一份十二页的技术报告,要么漏掉关键信息,要么产生错误的解读。所以他选择快速浏览,先创建一个整体印象,等明天休息好了再仔细看每一个数据、每一张图谱。

但他的目光在最后一页停住了。

“初步结论:第三起案件与第七起案件的纤维残留具有同一来源,且纤维表面附着的工业涂料具有高度特异性。数据库检索显示,相同成分的涂料曾出现于J省纵火案(J-2022-0083)的助燃剂残留中。建议将三起案件纳入同一物证关联网络进行进一步分析。”

姜昀夔靠在椅背上。

办公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——不是坏了,是后仰的角度到了极限。他看着天花板,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。不是在分析——分析需要更细致的阅读和更长时间的思考——是在感受。不是在感受信息本身,是在感受这个信息带来的那种微妙的、难以言说的震动。

他最初的假设是:四起案件不是独立的,它们被同一根线串着。他在会议室里提出了这个假设,用社会关系网、时间轴、物品来源渠道作为支撑。那些支撑是有力的,但它们是间接的。他需要直接的、物质的、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呈现的支撑。徐宗燮的物证分析,就是这个支撑。

纤维同一来源。工业涂料高度特异性。三起案件关联。

三起。不是两起,是三起。徐宗燮不仅验证了第三起和第七起的关联,还在数据库里找到了另外一起案件的匹配记录——J省纵火案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物证关联网络比姜昀夔最初想象的更大。不是四起案件,可能更多。不是三年时间跨度,可能更长。不是单一类型的犯罪,可能涉及多种类型的犯罪——杀人、抢劫、纵火。

他把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拿开,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

白板上已经画了很多东西——时间轴、关系图、案件关联线。他用蓝色记号笔画了三个圈,分别标注:J-2021-0047(第三起,坠楼)、H-2021-0113(第七起,入室抢劫)、J-2022-0083(纵火)。然后用红色记号笔把三个圈连起来。红线在白色的白板上格外醒目,像一条血管,把三个独立的案件连接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。

他站在白板前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——他靠在白板旁边的墙上,闭上眼睛。

不是累。是确认。人在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,身体会本能地进入一种放松状态。不是懈怠,是释然。就像你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出口的光,你不急着跑出去,你站在原地,让光慢慢照在你身上,让眼睛慢慢适应那种亮度。

走廊里的对话发生了不到二十四小时。那时徐宗燮说“三天后给你答案”。姜昀夔说“好”。他以为真的要等三天,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这三天里不去催、不问、不提醒的准备。他了解徐宗燮这种人——你说三天,就是三天,早一天你不会给,晚一天你不会拖。他尊重这种精确,因为精确意味着可靠。一个对自己的能力有精确评估的人,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
但他没有等到三天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十七分,答案就到了。比承诺的时间早了将近两天。不是徐宗燮高估了自己,是他低估了自己——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估算,他只是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合理的、不给自己压力的时间。然后他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时间就完成了工作。不是因为工作简单,是因为他做事的效率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高。

姜昀夔睁开眼睛,走到办公桌前,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。他把附件里的PDF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——这一次是仔细地看,每一个数据、每一张图谱、每一行结论。他知道自己很累,认知负荷很高,但他无法等到明天。因为这份报告里有他需要立刻消化的东西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