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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嫌疑人的心理 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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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从外地回来。”姜昀夔又重复了。这一次,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“从哪里回来?”

“从……从临省。”

“临省的哪里?”

“就是……一个小地方,你也没听过。”

“你说说看。”

刘德柱说了一个地名。一个真实存在的地名,在地图上可以找到。姜昀夔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然后他问:“几点出发的?”

“几点……”

“从临省出发的时间。”

“大概……凌晨两点多。”

“凌晨两点多,”姜昀夔重复了,目光从笔记本移到刘德柱脸上,“从那个地方开车到这里,大约需要四个小时。凌晨两点多出发,到的时候应该是六点多。但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在凌晨四点多就看见你了。”他看着刘德柱,“你比你自己说的,早到了两个小时。”

这不是信息。这是一个陷阱。姜昀夔在说“目击证人”的时候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和说“路过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但事实上,没有这样的目击证人。没有人确切地记得刘德柱是什么时候到达现场的。姜昀夔只知道他到达的时间比自己早——他凌晨四点三十分到达现场时,刘德柱已经在场了。但“凌晨四点三十分之前到达”和“凌晨两点多出发”并不矛盾——如果他凌晨两点多出发,四点三十分到达是合理的。他说“大约需要四个小时”,实际上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。他给自己多留了一个小时,这个多余的时间就是他认知偏差的证据。

刘德柱的手指又开始绕圈了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需要时间来消化姜昀夔说的那句话。“目击证人”——他需要判断这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行:有没有可能真的有人记住我到达的时间?有没有可能警察真的找到了那个记住我时间的人?他的大脑告诉他:有可能。这个“有可能”就是姜昀夔需要的东西。他不需要刘德柱相信有目击证人,他只需要刘德柱怀疑有。怀疑就足够了。怀疑会在刘德柱的心理防在线打开一道裂缝。

姜昀夔没有继续追问时间的问题。他换了一个方向。

“刘师傅,你认识被害人。”

这句话不是疑问句,不是陈述句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姜昀夔自己称之为“假设句”的句式。它不是疑问句,因为它不是在问“你认不认识”。它不是陈述句,因为它不是在声明“你认识”。它是一个假设——我假设你认识,你可以纠正我,但你必须先消化这个假设。

刘德柱的脸上出现了第一个可以被明确识别的微表情。他的鼻翼微微扩张了一下,然后迅速恢复。这是人在紧张时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——鼻腔血管收缩,鼻翼为了增加通气量而微微扩张。这个表情持续了不到半秒,如果不是被单向玻璃放大、被姜昀夔的眼睛捕捉到,它就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,转瞬即逝。

刘德柱说:“我不认识。”
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。人在说谎时,声带的紧张程度会发生变化,导致音调升高。这不是绝对的规律,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效的参考指标。

“你不认识他,”姜昀夔重复了,语气仍然没有变化,“但他认识你。他知道你的名字,知道你的车牌号,知道你跑哪条线,知道你女儿在哪所大学上学。他知道你很多事情。”

这是假的。被害人已经死了,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认识刘德柱。但姜昀夔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目击证人”时一模一样——平静,确定,不容置疑。他在用信息轰炸的方式制造一种感觉:我们什么都知道。这种感觉不需要被对方完全相信,只需要被部分接受。哪怕刘德柱心里有百分之九十的怀疑,只要他有百分之十的相信,那百分之十就会影响他的判断,就会让他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做出不理性的选择。

刘德柱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不是要说话,是肌肉的微小痉挛。这是人在强烈的内心冲突中的身体反应——大脑在同时处理两个互斥的信息(“我应该否认”和“他们好像真的知道”),这种冲突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。

姜昀夔没有等他消化完。他在刘德柱的心理防线还在震动的时候,继续推进。

“你替他做过一些事情。不太光彩的事情。”
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。不是故意压低,是随着对话的深入,音量会自然地下降。人在正式的、公开的场合说话,音量会偏大;在私密的、需要信任的场合说话,音量会偏小。姜昀夔在用音量的变化向刘德柱传递一个信号:我们现在不是在公事公办,我们在进行一场私密的对话。你可以信任我。

“你帮他运过一些东西。不用说出来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姜昀夔说,“那些东西是什么,你不一定知道——或者你知道,但你不想知道。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知道他手里有你的把柄。他帮你介绍了生意,但这些生意不是白介绍的。他要你还。用各种方式。你一直在还,但他要的越来越多。”

刘德柱的呼吸频率变了。不是变快,是变得不规律——快几下,慢几下,然后屏住几秒,然后又开始。这是人在回忆创伤性经历时的呼吸模式。不是紧张,不是恐惧,是痛苦。姜昀夔说的那些话,触碰到了某些真实的、痛苦的记忆。

姜昀夔没有停下来。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种平静的、聊天气的语气,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刘德柱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,一层一层,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薄、更透明、更容易被看穿。

“你知道他在哪里。你知道他做什么。你知道他赚的钱是怎么来的。你知道他给过你什么,也知道他要你用什么来还。”姜昀夔看着刘德柱的眼睛,目光平稳,没有任何压迫感,但也没有任何退让。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他也知道你知道得太多了。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
刘德柱的十指交叉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这是力量的输出——他在用力握自己的手,用疼痛来转移内心的恐惧。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,会下意识地用身体的疼痛来对冲心理的痛苦。这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。

“所以你在找机会。”姜昀夔说,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是在耳语。“不是刻意找,是等。你等了一年,两年,也许更久。你等一个机会,一个不需要你亲自动手、不需要你承担后果、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机会。然后机会来了。”

他看着刘德柱的眼睛,停顿了两秒。

“那个人不是你去杀的。你没有那个胆量,也没有那个能力。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吗?”

刘德柱没有说话。他的嘴唇在发抖。不是冷的——房间里有暖气,温度不低。

“你不知道,但你猜得到。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被杀。因为他欠了很多人的钱,包括你。他是那种人——到处欠钱,到处许诺,到处树敌。他早晚会有这一天。你知道,他知道,所有人都知道。只是没有人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”

姜昀夔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。他的姿态从“对峙”变成了“交流”——从往前倾的、具有攻击性的姿势,变成了往后靠的、更放松的姿势。这是一个信号:我的话已经说完了,现在轮到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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