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(1/4)
第三十四回
吃完粥,他起身,走到练剑台。素心剑的剑架还在原处,他弯腰,将那道浅浅的凹痕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覆在剑架之上,指尖描摹着那道被剑鞘磨出的痕迹。
百年练剑,日复一日,少年的手稳了,剑快了,人走了。
浮凛在练剑台上坐了一夜。没有打坐,没有调息,没有修行。
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块石头,像一株枯木,像这座空山上所有沉默的事物一样,安静地、无声地,等待着什么。
他在等天亮。可天亮了又能怎样呢?天亮了,他的少年也不会回来。
翌日清晨,浮凛做了一件百年来从未做过的事。他亲自去了后山,摘了几颗清灵果,洗净,放入玉鼎,点火,煮粥。
他做得很慢,很笨拙,每一步都要回想很久。
他想起烟木煮粥时的样子。
少年总是先淘米,水要控得刚刚好,不多不少;然后加灵泉,泉水要清凛峰后山那眼灵泉的,别处的不行;火候要文火,急了粥会糊,慢了米不开。
他按着记忆中烟木的步骤,一点一点地做。粥煮好了,他盛了两碗,一碗放在烟木常坐的位置前,一碗自己端着。他坐在桌案旁,对着那碗无人认领的粥,安静地喝完了。
很甜。可他觉得苦。
是心苦。
此后的日子,浮凛每日都会煮粥。清晨煮,傍晚煮,有时候深夜睡不着也会煮。
每一碗都盛两碗,一碗自己喝,一碗放在对面。
他知道不会有人来喝,可他控制不住。这是他唯一还能为烟木做的事了。
替他煮一碗粥,等他回来。
可烟木不会回来了。
他是主神,是五界之主,是高高在上、俯瞰苍生的神。他不会再回到这座小小的山峰,不会再回到这间简陋的竹屋,不会再喝这碗寻常的灵粥。
他有了更大的世界,更高的天空,更重的责任。
浮凛什么都懂。
可他放不下。
他放不下那个会叫他师尊的少年,放不下那个练剑时笨拙又认真的少年,放不下那个被他抱在怀里、蜷缩着睡觉的少年,放不下那个煮了一百年粥、从未间断过的少年。
他放不下烟木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浮凛渐渐不再出门。他整日坐在竹屋中,坐在烟木常坐的位置上,翻看烟木看过的书,用烟木用过的茶杯,枕着烟木枕过的枕头。
他把寝殿中烟木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,被褥不换,衣衫不收,连烟木梳头时落在枕边的几根发丝,他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锦囊里,贴身放着。
他像一个守着废墟的老人,固执地、徒劳地、不计代价地,守着一座永远不会再有人回来的空山。
万鸠长老来过几次,劝他振作,劝他放下,劝他去见一见烟木。浮凛只是摇头,不说话,也不离开。
他不是不想见。他是不敢见。
他怕看到烟木那双眼睛。
那双曾经盛满依赖与信任的眼睛,如今会不会只剩下俯瞰苍生的淡漠与疏离?
他怕烟木叫他“浮凛仙尊”,而不是“师尊”。他怕烟木对他说“你不必再护着我了,我已经不需要你了”。
他怕那个少年,再也不需要他了。
所以他不敢去。他宁愿守着这座空山,守着那些回忆,守着那碗永远不会有人喝的粥,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,烟木只是下山历练了,过几天就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