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(2/4)
烟木不会回来了。永远不会。
又是许多个日夜过去。
浮凛渐渐不再煮粥了。不是不想,是每次煮完,对着那碗无人认领的粥,他都会想起烟木第一次喝粥时的样子。
少年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,脸颊鼓鼓的,像只囤食的小灵雀,满眼都是欢喜与满足。
那画面太疼了。疼到他每次想起,都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。
他开始失眠。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脑海中全是烟木的模样。
练剑时的烟木,煮粥时的烟木,读书时的烟木,睡熟时蜷缩在他怀里的烟木。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,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,割在他心上。
他想恨。
恨天道不公,恨宿命弄人,恨自己无能。
可他恨不了烟木。
他连恨自己都做不到,因为烟木若是知道他这样折磨自己,一定会难过。
他的少年太善良了,善良到连伤他的人都舍不得责怪,又怎么会舍得看他这样作践自己?
所以他不能倒下。
即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着。
五界之中,关于神界重启、主神归位的消息早已传遍。无数修士仰望九天,敬畏那个以一己之力逆转浩劫、拯救苍生的少年神明。
他们歌颂他的功德,传颂他的事迹,将他奉为万古第一神主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个神明,曾经是清凛峰上一个会煮粥、会黏人、会软软地喊师尊的小弟子。也没有人知道,这座空寂的孤峰上,有一个仙尊,在日复一日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浮凛开始用修行麻痹自己。
他日夜打坐,疯狂修炼,不给自己留一丝空闲的时间。
因为只要一停下来,他就会想起烟木,就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,就会心痛到无法呼吸。
他把自己逼到极限,逼到经脉隐隐作痛,逼到丹田几近枯竭,逼到再也无法运转一丝仙力。
只有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中,他才能短暂地、不受控制地入睡。
可梦里也是烟木。
梦里的烟木还在煮粥,还在练剑,还在对他笑。
他每次醒来都要很久才能回过神,才能想起烟木已经不在了。
那种从梦境跌落现实的落差,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百倍。
这一夜,浮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。他坐在榻边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冷汗。
梦中烟木对他说:“师尊,弟子要走了,以后不能陪你了。”他伸手去抓,却什么都没有抓到。少年在他指缝间消散,化作点点金光,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浮凛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,他起身,走出寝殿,穿过竹林,走到崖边。月光如水,洒在积雪上,映出清冷的光。
山下的云海在夜色中翻涌,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荒漠。
浮凛站在崖边,望着漫天星河。他的目光越过云海,越过中州大地,越过人界与神界之间的那道无形壁垒,落在那片他再也无法踏足的金色天域。
他知道,烟木在那里。他的少年在九天之上,在神宫之巅,在众生之巅。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了。
浮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色,轻到像只是在对自己的心说话。
“烟木。”他说,唇角的弧度苦涩却温柔,“为师等你回家。”
风过清凛,万籁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