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（3/4）

九天之上，神宫之巅。

烟木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。

他站在那里，已经站了很久。

从浮凛出关的那一日，从他看到师尊站在崖边一动不动的那一刻，他就站在这里了。他没有下去，没有开口，没有传音。
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隔着人神之界，隔着万古宿命，隔着那道他轻易可以跨越、却不敢轻易跨越的天堑，望着那座孤峰，望着那个人。

他看到师尊摸灶台时微微发颤的指尖，看到师尊吃掉那碗积尘冷粥时认真的侧脸，看到师尊在练剑□□坐一夜时孤寂的背影。

他看到师尊开始学煮粥，笨拙的、生疏的、粥糊了锅底也不知。

他看到师尊日复一日地煮两碗粥，一碗自己喝，一碗放在对面。他看到那碗粥从热气腾腾放到凉透，从凉透放到结块，从结块放到积尘，最后被师尊沉默着倒掉，第二天又重新煮上。

他看到师尊瘦了。

瘦了很多，面色苍白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
他看到师尊疯狂修行，把自己逼到极限，逼到经脉受损，逼到丹田枯竭。

他看到师尊从梦中惊醒时浑身冷汗、大口喘气的模样。

烟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他的表情依旧淡漠，眉眼依旧是那副俯瞰苍生的疏离与平静。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。

可他的手指，收紧了。

轻轻地、不易察觉地、在宽大的神袍袖中，攥成了拳。

他是主神。五界至尊，万道本源。他能一念镇压魔界，一语重定天道，一手重启神界。他能俯瞰苍生，洞悉万物，掌控五界一切法则。

可他不敢下去。

他不敢落回那座小小的山峰，不敢推开那扇竹屋的门，不敢面对师尊那双眼睛。

因为他不知道师尊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。

是愧疚，是自责，是怨恨，是疏离，还是……恐惧？他怕师尊看他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温柔宠溺，而是敬畏疏离。他怕师尊叫他“主神”，而不是“烟木”。他怕师尊对他行礼，而不是像从前那样，伸手揽住他的腰，下巴抵在他肩上，懒懒地说一句“再抱一会儿”。

他怕那个人，不再把他当成需要守护的少年。

所以他站在这里，日复一日，夜复一夜。

用主神的神念，无声无息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注视着清凛峰上的那个人，守护着那个曾经守护了他百年的人。

从前，是少年日日守师尊。如今，是神明遥遥护仙尊。

身份彻底互换，宿命残忍又温柔。

烟木的目光穿透万里云海，落在那座孤峰之巅。他看到师尊走到崖边，看到师尊停下脚步，看到师尊仰头望向星河，望向神界的方向。

他看到了师尊眼底那份平静的、笃定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
然后，他听到了那句话。很轻很轻，轻到若不是他是主神、五界万物尽收心底，他根本不可能听到。

“烟木，为师等你回家。”

烟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的表情依旧淡漠，可他的眼底，那一层万年不变的平静，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。

从那道缝里，渗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柔软。那是主神不该有的情绪，是五界至尊不该有的牵绊，是天地本源不该有的私心。

可他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