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(3/3)
每一次都以重伤告终,每一次都离那片金色天域更远了一些。他的仙体开始在神界壁垒前溃烂,不是因为受伤,而是因为神界天道与凡尘仙阶的本源排斥。凡人之躯,不可久留神域;凡尘之仙,不可踏足神界。这是天道铁律,无人可以违抗。
浮凛只能退到人界云海的尽头,隔着万里虚空,望着那片璀璨到刺目的九天神域。
他看不清神界内部,看不清神宫的样子,看不清他的少年是否就在那九重殿宇之中。他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晕,朦胧、神圣、遥不可及。
他站在那里,从日出到日落,从春到冬,从一年到十年。他不走,也不退,就那样站着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枯树。
他不知道烟木能不能看到他。
也许看不到,神界太高了,高到人界的一切在神眼中都只是尘埃。可他还是站着,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。除了等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岁月弹指。一年,十年,百年,千年。人界的天变了又变,朝代的兴衰更替如潮水般起落,修士们飞升了一批又一批,仙门兴衰沉浮,连楚赤宗都换了好几代掌门。浮凛依旧站在云海尽头。
他不老不死不灭。无上仙尊的寿元近乎永恒,足够他站到天荒地老。
这千年间,他去过很多地方。他去过梧桐深谷,那里已经彻底封闭,上古结界将整片山谷锁死在时空裂隙之中,连他都无法进入。
他去过九江镇,那里的百姓早已忘了千年前的蛟龙祸乱,只有镇口那块石碑上还刻着“楚赤宗除祟于此”的字样。
他去过那些他和烟木一同除祟的村落,那里的灵泉还在,灵木还在,百姓们安居乐业,早就不记得千年前曾有三个修士在深夜的山洞中为他们清缴邪祟。
他去过万鸠峰,去看过蓝婉。蓝婉早已是符修宗师,白发苍苍,皱纹满面,修为卡在合体境巅峰,再无寸进。她看着浮凛依旧年轻的面容,笑着叹了口气:“宗主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浮凛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蓝婉苍老的脸,想起了千年前那个在九江镇客舍中与他们争执的蓝衣少女,想起了她为了救他险些被蛟龙撕碎,想起了她扛着符篆冲进邪祟堆里的背影。
那些人都老了,死了,消失了。只有他还活着,不死不灭地活着。
浮凛站在云海尽头,望着那片金色天域。千年来,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。梦里烟木还在清凛峰,还在煮粥,还在练剑,还会软软地喊他师尊。他会在梦里抱住烟木,会问他过得好不好,会告诉他师尊想他。可每次他还没等到烟木回答,梦就醒了。
然后他睁开眼,看着空荡荡的竹屋,看着对面那碗永远不会有人喝的粥,心口疼得像是被人攥碎了。
千年后的某一天,夜里,星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不是一颗两颗,是漫天星辰,所有的星,全亮了。亮得刺眼,亮得不正常。
整片人界的夜空被星光照得如同白昼,连月光都黯然失色。
九天尽头,那层常年悬浮的淡金色神光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它不再朦胧,不再模糊,而是像一道横亘天际的金色长河,将神界与人界彻底分隔开来。所有看到这道金光的人都沉默了。
修士们跪地叩首,凡人们焚香祷告,妖魔们俯首帖耳,仙庭的天尊面色惨白。
没有人知道那片金色天域里有什么,没有人知道那道金光意味着什么,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。
那是天道在告诉他们,神界之上,有他们不可窥探、不可触碰、不可想象的存在。
没有人敢去探究那片天域。没有人敢飞得更高,看得更清,离得更近。因为所有人都害怕。害怕那片璀璨星河之中,藏着什么他们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只有浮凛不怕。
他依旧站在云海尽头,仰头望着那片金色天域,眼底没有恐惧,只有思念。
他在那里站了千年,还会继续站下去,直到他的少年回来,或者直到他自己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就在这一夜,一颗星落了下来。不是陨落,是坠落。一颗极亮的、淡金色的星辰,从九天之上脱离轨道,拖着长长的光尾,朝着人界的方向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