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(2/3)
他擡起头,望向高台之上。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袭金色神袍,长发垂落肩后,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。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晕,眉宇间带着万年不变的平静与淡漠。
金红色的瞳孔深邃如渊,仿佛能吞噬万物,又仿佛空无一物。
那是他的少年。又不是他的少年。
浮凛站在原地,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,千年的等待、寻找、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哽在喉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说不出任何话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是该说“我来了”,还是“我找了你很久”,还是“你怎么瘦了”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因为他看到那双金红色的、俯瞰苍生的、万年淡漠的瞳孔,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,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。从那道缝里,渗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柔软。
那是主神不该有的情绪。是五界至尊不该有的牵绊。是天地本源不该有的私心。
可那是他的少年。他的少年在那双万年淡漠的眼睛里,为他留了一道缝。
浮凛的眼眶,在这一刻红了。
烟木从高台上走下来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,和从前在清凛峰上散步时一模一样。每一步都踏在白玉台阶上,发出轻微的、清脆的声响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浮凛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他在高台上站了万年,俯瞰了万年,孤寂了万年。他的眼底装下了五界苍生,装下了万古山河,装下了天地本源。可他那双万年淡漠的眼睛里,始终留着一道缝。那道缝里,只装得下一个人。
烟木在浮凛面前停下。他仰头看着师尊,像从前在清凛峰上那样。万年前他还是少年时,每次看师尊都要仰头,因为他太矮了,而师尊太高了。万年过去,他长高了一些,可依旧要仰头。不是因为他矮,是因为师尊在他心里,永远是需要仰望的存在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。
师尊你瘦了,师尊你老了,师尊你等了多久,师尊你怨不怨我。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万古主神的权柄在这一刻毫无用处,万年的孤寂与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哽在喉间。
他只是看着浮凛,安安静静地、认认真真地、像要把万年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地看着。
浮凛也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忽然伸出手,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将烟木轻轻揽进了怀里。力道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又很紧,紧到不肯松开分毫,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抱不到了。
烟木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。
清冽如寒雪,又带着淡淡的、独属于师尊的味道。万年来,他在神宫之巅闻到过无数种气息。
神花的芬芳,神泉的清甜,星河的冷冽。可他闻不到师尊的味道。他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。
烟木闭上眼,将脸埋进浮凛的肩窝,万年来第一次,放任自己不再是主神。只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,终于等到师尊来接他的小孩儿。
浮凛抱着他,下巴抵在他发顶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为师来了。”
他告诉烟木——我来了,我来接你了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
烟木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浮凛的衣襟。像小时候那样,攥得紧紧的,不肯松开。高台上,两人相拥,万载光阴在这一刻被抚平,万年孤寂在这一刻被治愈,万古思念在这一刻有了归处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烟木松开手,从浮凛怀中退开半步。他仰头看着师尊,万年淡漠的眼眸中,此刻盛满了温柔。他擡起手,指尖落下一缕金光。那是至高本源主神力,是他与生俱来、万古唯一的力量。金光没入浮凛眉心,顺着经脉流转,洗他仙骨,化他仙力,铸他神籍。
浮凛闭上眼,感知着那股浩瀚到恐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。他的仙骨在融化,仙力在蜕变,凡尘的桎梏在层层碎裂。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,可他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
因为这是他的少年在为他开神籍。
从此他不再是凡尘仙尊,不再受神界壁垒排斥,不再被天道压制。
他可以永久留在神界,永久留在烟木身边。
金光消散。
浮凛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依旧修长有力,可他能感知到,指尖流转的已不再是仙力,而是神力。
他擡头,看着烟木。少年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一些,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