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理塘的高与低 (3/7)
墙壁上绘满壁画,颜色鲜艳,描绘着佛教故事和护法神。江墨仰头看着,虽然不懂具体内容,但能感受到那种庄严和美感。
“想画吗?”陆凛轻声问。
“想,但可能画不好。”江墨说,“这种美太复杂了。”
“你可以画感受,而不是细节。”
江墨想了想,拿出随身的小速写本和炭笔。他迅速勾勒出空间的氛围——高大的柱子,微弱的光线,虔诚的身影。不是精细的写生,而是捕捉那种感觉。
画完后,他把本子递给陆凛看。陆凛仔细看了很久。
“你画出了这里的‘气息’。”最后他说,“不只是形,还有神。”
这是很高的评价。江墨收好本子,两人安静地走出寺庙,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。阳光温暖,风很轻。
“你信佛吗?”江墨问。
陆凛想了想:“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的智能和慈悲。至于形式...不重要。”
“你父亲呢?他信吗?”
“他不信具体的宗教,但尊重所有的信仰。”陆凛望向远方,“他说过,在山里待久了,就会明白人类有多渺小,自然有多伟大。这种认识本身就是一种信仰。”
江墨思考着这些话。他想起自己作画时的状态——忘记自我,完全投入。那种时刻,他也感受到某种超越个人的东西,也许那就是陆凛说的“信仰”。
“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?”他问。
陆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固执,认真,有点严肃。但面对自然时,他会变得很柔软。我记得小时候,他带我去山里,会花一下午看一朵花的开放,或者一块石头的纹理。他说,每个细节都是大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“他对你的影响很大。”
“嗯。虽然他走得太早。”陆凛的声音很平静,但江墨听出了底下的情绪,“我很多选择,都是想延续他的路。不是出于义务,而是...认同。”
江墨想起自己选择画画,也是因为母亲的影响。但不是延续,而是对抗——母亲是中学美术老师,希望他走更“稳定”的路,但他选择了纯艺术。这种复杂的情感,他很少对人说。
“你母亲支持你画画吗?”陆凛突然问,像读到了他的心思。
“支持,但不理解。”江墨说,“她希望我当老师,或者去设计公司。纯艺术...太不确定了。”
“但她还是支持你。”
“嗯。她说,至少我是在做喜欢的事。”江墨顿了顿,“但我有时候会怀疑,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。面对现实压力时,喜欢能撑多久。”
陆凛转头看着他。“你今天画的那幅新都桥,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。当你创作出那样的作品时,喜欢就变成了更深刻的东西——使命,或者说,存在的意义。”
江墨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陆凛会这么说,也没想到自己的画能被赋予这样的意义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陆凛站起身,“该回去了,许燃他们应该到客栈了。”
下山的路上,江墨走得很慢。不只是因为高反,也因为他在消化刚才的对话。陆凛很少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,这些话像一扇窗,让江墨看到了他内心的一角。
回到客栈,许燃果然已经回来了,脸色好多了,正坐在餐厅喝茶。陈屿在旁边,神情放松了些。
“医生说就是急性高原反应,吸了氧就好多了。”陈屿说,“但建议今天不要活动,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没那么脆弱。”许燃抗议,但声音虚弱。
“听医生的。”陆凛说,“今天就在客栈休息。理塘可以多待一天,不着急。”
午饭时,许燃没什么胃口,只喝了点汤。陈屿耐心地劝他吃点东西,语气温柔但坚持。江墨看着他们的交互,那种关心是真实的,即使有矛盾,底层的感情还在。
饭后,江墨回房间休息。头痛有所缓解,但疲惫感仍在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起了口袋里的那枚银戒指。
他拿出来,在光线下仔细看。银质已经氧化发黑,但刻痕依然清晰。“扎西德勒”,吉祥如意。简单的祝福,但在这片高海拔的土地上,显得格外珍贵。
敲门声响起,陆凛端着一杯热水进来。“喝点水,补充水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