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高升桥的日常 (1/4)
高升桥的日常
从北川回来的第三天,江墨把那幅《羌寨的唢呐》挂在了客厅的墙上。画幅不大,六十乘八十,但挂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。陆凛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,放下钥匙,说了一句“挂歪了”,然后伸手扶正。江墨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两碗面,看着他扶画框的背影。油烟机嗡嗡地响,锅里的水还没倒,灶台上溅了一圈油点子。
“吃饭了。”江墨说。
陆凛转过身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面是挂面,煮得有点过了,筷子一夹就断。荷包蛋倒是煎得不错,蛋黄完整地卧在蛋白中间,像一个缩小版的太阳。
“这几天工作室怎么样?”江墨问。
“还行。接了一个七月份的团,走稻城亚丁。八天的行程,五个客人。”陆凛把面里的香菜挑出来,堆在碗沿上,“对方是个摄影团,对光线要求高,路线要调整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?”
“嗯。人少,好带。”
江墨吃了一口面,有点咸。他想说少放点盐,又觉得说了也没用。陆凛做饭就是这样,咸淡全凭手感,时好时坏。但比去年强多了,至少不会把蛋壳掉进锅里。
“你那幅画,定了?”陆凛问。
“定了。顾老板看了照片,说可以放在年底的群展里。”江墨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,“但不是主题,是补充。”
“补充也行。能上就行。”
江墨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陆凛说得对,能上就行。但他心里清楚,这幅画和之前的那些不一样。不是技法的区别,是心的区别。那四幅毕业创作,是他作为一个“记录者”画的。这幅羌寨,是他作为一个“在场的人”画的。他在婚礼上喝了酒,跳了锅庄,被一个不认识的羌族老人拉着说了半天他完全听不懂的话。那些情绪,那些气味,那些声音,都在画里。
许燃是下午来的。他一个人,陈屿去绵阳拍一个古建筑项目,要后天才回来。许燃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樱桃,说是朋友从汶川寄来的,多了吃不完。江墨把樱桃洗了,装在玻璃碗里,放在茶几上。许燃靠在沙发上,环顾了一下客厅,目光在那幅新画上停住了。
“这是北川那个婚礼?”他问。
“嗯。还没完全干。”
许燃站起来,走到画前,看了很久。“你画了那些跳舞的人。但你把他们画得很模糊,脸都看不清。”
“因为我不记得他们的脸。”江墨说,“我记得的是他们在跳舞这件事。那个气氛。不是哪个人。”
许燃点了点头。他回到沙发上,拿起一颗樱桃,咬了一口,汁水染红了手指。“陈屿说,他想在成都开工作室,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“他找到地方了?”
“在看。东郊记忆那边有一个,不大,但采光好。他拍静物需要自然光。”许燃把樱桃核吐在纸巾上,“他说,等工作室开起来了,他就不接外面的活了。就在成都待着,拍他想拍的东西。”
江墨看着他。许燃的表情很平静,但不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,是把很多事情想清楚了之后的那种平静。七年的感情,从热恋到倦怠,从争吵到分离,从分离到和解,再到现在的这个决定。不是没有裂痕,而是裂痕被时间慢慢磨平了。
“你呢?你还是想出去跑?”江墨问。
许燃想了想。“想。但我可以跑短途。一周以内的,不会太久。”他顿了顿,“陈屿说,只要我回来,就行。”
江墨又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陆凛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,许燃还在。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稻城亚丁的路线,许燃说他想写一篇关于洛克线的稿子,问陆凛有没有兴趣合作。陆凛说可以,你写文本,我提供路线数据和照片。许燃说好,等陈屿的工作室定下来了,好好谈。
许燃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江墨送他到小区门口,许燃转过身,忽然说了一句:“江墨,你和陆凛这样,真好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江墨笑了,“你每次都说这句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许燃看着他,“你们不吵架,不是因为没矛盾。是你们都不舍得让对方难过。”
江墨站在路灯下,看着许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转过身,上楼。陆凛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开着,哗哗地响。他走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。陆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洗。
“许燃走了?”陆凛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我们好。”
陆凛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,放在沥水架上,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抓绒衣,袖子挽到小臂,手上还滴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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