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书本、前路和理想 (2/6)
这话里的意思,已经相当明了。不仅是赠书,更是一种承诺:至少在清河镇,在他的影响力所及之处,他会提供某种程度的庇护,让那些“外头风雨”暂时无法直接威胁到许家。
林若安心中震动,深深一揖:“先生厚意,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许凤姑此时也擡起头,对着宋晏清福了一福,语气诚挚:“多谢宋先生照拂。”她没有多问书的事,也没有点破任何隐秘,但这份感谢同样沉甸甸。
宋晏清受了礼,又恢复那副闲散戏迷的模样,笑道:“好了,莫要如此。明日还有一出好戏《文星赴宴》,老夫甚是期待。林小友若有暇,散戏后不妨再来聊聊戏文。”说罢,摇着蒲扇,悠然返回雅座去了。
待他走远,摊子前暂时无人,许凤姑立刻低声道:“书收好,回去再看。”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,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,才稍稍放松。
许忘忧摸了摸胸前的书,轻声问:“娘,这书……能看吗?” 她本能地感觉到那本书的不同寻常。
许凤姑摸了摸她的头:“能。宋先生是好意。里面大概有些做药膳、调香料的古法,正对你的路子。看不懂的,让若安讲给你听,或者……娘也能帮着参详参详。”
下午的戏依旧精彩,但林若安的心思却有些飘远了。宋晏清的赠书和那番话,无疑给她们吃了一颗分量不轻的定心丸。这意味着,在乡试前的这段关键时日,她们可以暂时不必日夜悬心北地势力的直接发难,能更专注于备考和经营。
然而,她也清楚,这庇护是有限的,更是暂时的。一切的根本,还是自身要强大起来。
另一边,周家今日的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周文远称病,没有再去戏台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桌上摊着书本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周老爷沉着脸走进来。
“还在为昨日的事耿耿于怀?”周老爷在大师椅上坐下。
周文远闷声道:“爹,那林若安分明是诡辩!将商贾之事与圣贤文章相提并论,简直有辱斯文!偏偏那些愚夫愚妇还……”
“够了!”周老爷打断他,“你还看不明白吗?你说的是规矩,是本分,高高在上;他说的是生计,是温情,脚踏实地。在这小镇上,是听得懂你大道理的人多,还是天天操心柴米油盐的人多?族老、县令他们或许面上不显,心里自有一杆秤。陈夫子、宋老先生的态度,你还没看出来?”
周文远脸色发白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眼下最要紧的是乡试!”周老爷语气严厉,“你若能中举,便是实实在在压他一头,到时再计较这些不迟。若是中不了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“你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!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读书,哪儿也别去,戏也别看了!收收心!”
周老爷拂袖而去。周文远坐在椅子上,拳头紧握,眼底翻涌着屈辱和不甘。他望向窗外,那个方向隐约还能传来戏台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喧闹。
凭什么?一个寡妇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,一个穷酸秀才,就能一次次让他吃瘪,还能得到宋晏清那种人物的青睐?
他猛地将桌上的书扫落在地。
夕阳西下,第二日的戏散了。
许家照例满载而归。回到小院,关上院门,许凤姑才让林若安将宋晏清赠的书拿出来。
三人围坐在油灯下。林若安小心地翻开书页。书确实很旧了,墨迹有些淡,但字迹工整。前面部分确实记载了不少药食同源的方子,如“茯苓饼”、“黄芪炖鸡”、“甘麦大枣汤”等,配伍、做法、功效都写得清楚,比寻常食谱详尽得多。
翻到后面,则开始出现一些更复杂的“香方”和“馔方”,不仅涉及食材药材,更详细记录了不同香料(如沉香、檀香、丁香、麝香等)的特性、炮制方法、以及与食物搭配后产生的不同效果,有些明确写着“宁神”、“安眠”、“开窍”,有些则语焉不详,只道“依古法调配,可调气息,平心绪”。
当翻到某一页,看到一幅简单的线描图案,一个三足小鼎,鼎身刻着云纹,鼎口似有轻烟缭绕时,许忘忧的手猛地一颤,碰翻了手边的水杯。
“忘忧?”林若安连忙扶住杯子。
许忘忧脸色微微发白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幅图,呼吸有些急促。她伸出手指,想触碰那图案,又在半空停住。
“鼎……”她喃喃道,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惊悸,“好多人……围着……烟……很苦……”
许凤姑迅速合上书页,握住了许忘忧冰凉的手,沉声道:“忘忧,看着娘。”
许忘忧茫然地擡起头。
“那是书上的画,是古人用的东西,现在没有了。”许凤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,“你现在在咱们家,在清河镇,在灶台前。你闻闻,屋里是什么味道?”
许忘忧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。空气中弥漫着白日残留的点心甜香,还有院子里飘来的淡淡皂角气味,那时赵四娘正在清洗今日用过的器具。
“是甜的……和……干净的。”她低声说,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对。”许凤姑拍着她的手背,“记住现在的味道。那些书上的、画上的、想不起来的,都过去了。咱们只看眼前,只做手里的事。”
林若安将书小心收好,决定暂时不再让无忧翻阅后面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