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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书本、前路和理想 (3/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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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许忘忧又做起了噩梦,在床榻上不安地动了动。林若安悄悄起身,点亮油灯,看见她额角有细汗,嘴唇微微翕动,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惊醒或出手。

林若安拧了温热的帕子,轻轻替她擦拭。许忘忧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安抚,渐渐平静下来,朝林若安的方向靠了靠。

林若安吹熄灯,重新躺下,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
宋晏清的书,是钥匙,也是警示。它或许能帮助无忧更好地控制情绪、理解自身天赋,但也可能触动更深的记忆。

明天,是文昌诞最后一日,也是《文星赴宴》开锣。她有种预感,明日或许还会有事发生。

………

文昌诞最后一日,清晨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细雨,将清河镇的青石板路洗得透亮。

许家照旧早早出摊。因是最后一天,又逢微雨,许凤姑估摸着人流或许不如前两日,备货便谨慎了些,但“杏林春色”和“清心盏”因着昨日反响大好,却多备了些。

雨丝细密,许凤姑指挥赵四娘将布棚支得更稳妥,四周还加了挡雨的油布围子。炉火生起,热气蒸腾,热粥和点心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润,竟别有一番风味。

许忘忧今日格外安静。她一边麻利地准备着食材,一边不时擡眼望向戏台,眼含期待。今日压轴是《文星赴宴》,据宋先生说是出极热闹有趣的戏。

林若安看在眼里,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:“等会儿忙完一阵,你也撑伞去看看戏。今日人少些,生意不打紧。”

许忘忧接过伞,摸了摸光滑的伞柄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辰时末,雨渐渐停了,云层散开,透出些微天光。看戏的人陆续来了,虽不如前两日摩肩接踵,但也颇为可观。许家摊子很快又忙活起来。

周文远果然没有出现。据从周记布庄附近过来买糕点的熟客闲谈,周少爷这两日都被关在家里读书,周老爷发了狠话,乡试前不许他再出门惹事。言语间,多少带着点看笑话的意味。

巳时正,锣鼓敲响,压轴大戏《文星赴宴》开演。

这出戏果然热闹非凡。讲的是文昌帝君座下文曲星君下凡,化作落魄书生,在人间一场宴席上遭遇势利眼、贪婪鬼、酸腐儒、真豪杰等各色人物,嬉笑怒骂间勘破世情,最后显露真身,点化有缘。戏文诙谐机智,人物鲜活,插科打诨不断,又暗含警世之意。

宋晏清今日看得尤为投入,听到妙处,不禁抚掌轻笑。雅座上其他几位也频频颔首,连县令都露出了笑容。

许忘忧趁着午后生意稍闲的间隙,撑了伞,站在人群外围看。她被台上夸张的扮相、滑稽的对话逗得眼中漾起笑意。

当看到那“酸腐儒”摇头晃脑掉书袋反被捉弄时,她笑得眉眼弯弯。而当演到文曲星君暗中帮助仗义执言的“真豪杰”时,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神专注。

林若安一边照应生意,一边不时看向许忘忧的方向。看到她在伞下仰头看戏的侧影,雨水洗净的天空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,竟让林若安有一瞬间的恍惚,仿佛看到了某个未被尘嚣沾染的精灵。

戏至高潮,文曲星君显露真身,霞光满天,满台神将仙官,锣鼓喧天。台下观众惊叹喝彩声一片。许忘忧也微微睁大了眼睛,被那绚烂(在她看来是绚烂了,在林若安眼里就很不够看了)的舞台效果所吸引。

大戏在圆满和热闹中落幕。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,边走边热烈讨论着剧情。

许家开始收拾摊子。连续三日的忙碌,虽疲惫,但收获颇丰。钱匣子沉甸甸的自不必说,“许家秘制”的名头经过这三日的集中展示,在镇上更是彻底打响。不少人都来打听,日后是否还能买到这些点心,甚至有人想预订。

正收拾着,宋晏清又踱步过来。他今日看完戏,显得心情颇好。

“林小友,今日这出《文星赴宴》,观感如何?”他笑问。

林若安放下手中的物什,恭敬回道:“先生,此戏热闹有趣,于嬉笑中见世情,于荒诞中显真意。文曲星君游戏人间,识人辨性,最终点化的并非才学最高者,而是心性磊落、不失本真之人,颇有深意。”

“不错。”宋晏清撚须点头,“‘不失本真’四字,说得极好。戏如人生,人生亦如戏。有人粉墨登场,演的是他人眼中的体面;有人洗尽铅华,守的是自己心里的灯火。孰高孰低,明眼人自知。”他话锋一转,似闲聊般道,“老夫看那许小娘子,今日也撑伞看了许久戏。她……似乎格外喜欢那文曲星君助人的段落?”

林若安心中微动,坦然道:“忘忧心思纯直,大约是觉得助人者值得喜欢。”

宋晏清深深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长道:“纯直之心,最是难得,也最需呵护。世间风雨有时,护住心中这点灯火,方能有照亮前路的光。那本书,”他指了指林若安收好的书袋,“那些安神静气的古法,闲暇时不妨与许小娘子一同参详。于厨艺是进益,于身心……亦是滋养。”

林若安再次郑重道谢。宋晏清摆摆手,看了看正在帮忙拆卸布棚的许忘忧和许凤姑,笑道:“好了,老夫也该回去了。这三日戏看得痛快,点心也吃得满意。许小娘子的手艺,老夫很是期待日后还有新意。”说罢,便悠然离去。

许凤姑走过来,低声道:“这位宋先生,用心了。”

林若安点头:“恩情厚重。”

“记在心里便是。”许凤姑拍了拍她的手,“日子还长。”

摊子收拾停当,板车再次满载着疲惫与收获,吱呀呀地推回小院。

当晚,许凤姑做了一桌比平日丰盛的饭菜,算是慰劳连日的辛苦。席间说起三日摆摊的趣事,笑声不断。许忘忧虽然话不多,但眼睛亮晶晶的,偶尔说到某位客人的趣态,也会抿嘴浅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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