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书本、前路和理想 （4/6）

饭后，赵四娘自去收拾。许凤姑拿出这三日赚的铜钱和散碎银子，在灯下细细点数，算盘珠子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
林若安则和许忘忧在里屋，再次翻开了宋晏清赠予的那本书。这次，林若安刻意避开了后面那些可能引动记忆的复杂香方和图案，只指着前面记载的几样简单安神汤饮，逐字读给许忘忧听。

“百合七钱，莲子五钱，冰糖少许，水煎代茶饮，常服清心安神……”林若安读得慢，许忘忧听得认真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。

“若安哥，”她忽然擡头，“这个‘常服’，是天天喝的意思吗？”

“嗯，就是经常喝，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
“那……我明天就试试。”许忘忧眼神认真，“煮给大家喝。”

林若安心中一暖：“好。”

窗外，夜色已深。连续热闹了三日的清河镇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和更夫悠长的“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”的吆喝。

周家大宅书房，灯火未熄。

周文远并未读书，而是站在窗前，望着镇子西边——那是许家饭铺的方向。他手里捏着一块今日让小厮偷偷去许家摊子上买回来的“清心盏”，已经冷了，捏得有些变形。

今日散戏后，他远远看到，宋晏清走向许家摊子，与林若安相谈甚欢。

凭什么？

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
他将那块冷掉的点心狠狠砸在地上，碾得粉碎。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。

乡试……是的，乡试。父亲说得对，只有中了举，才能彻底把那个穷酸踩在脚下！到那时，什么宋晏清的赏识，什么镇民的称道，在实实在在的功名面前，都不值一提！

他转身回到书桌前，猛地摊开书，强迫自己看了进去。只是那字里行间，似乎都晃动着林若安那张平静又可恶的脸。

夜更深了。

许家小院里，许忘忧已经睡着。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充实和疲惫，又或许是因为那“清心盏”里她自己调配的宁神香料起了作用，她今夜睡得格外沉，眉头舒展，连梦话都没有。

……

文昌诞的三天大戏落幕已有旬日，清河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
这日午后，林若安提着一小坛许忘忧新酿的桂花酒，穿过镇外那片青竹林。她走到溪畔那间熟悉的竹屋前，轻叩柴扉。

“进来吧。”宋晏清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。

林若安推门而入。屋内陈设简朴，唯有满墙书架和一张宽大的书案彰显主人身份。宋晏清正坐在窗边泡茶，见她进来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：“坐。听说你这几日闭门苦读，难得出来走动。”

“学生来向先生请教《春秋》中几处疑义。”林若安放下酒坛，从怀中取出书卷，“还有这坛酒，是忘忧托学生带给先生的，说是谢先生赠书之情。”

宋晏清笑了笑，斟了杯茶推过去：“忘忧小娘子有心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若安脸上，“不过你今日来，恐怕不只是为了问经义吧？”

林若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
自文昌诞那日，宋先生赠书，且承诺庇护后，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，好好问一问这位突然介入她们生活的老先生——为何要如此回护一个素不相识的贫寒家庭？

“学生确有一事不明。”她擡起头，目光清澈，“先生所赠之书，学生后来查遍典籍，只知这是前朝宫廷秘传的香道，早已失传。先生是如何得到？又为何……”

“又为何要帮你们？”宋晏清接过话头，轻轻放下茶杯。

竹屋内静了片刻。炉上的水沸了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若安，”宋晏清忽然换了称呼，不再称“林生”，声音也低沉了些，“你读书是为着什么？”

林若安怔了怔。这是每个读书人都被问过的问题，但她从未认真回答过——从前是为了活下去，后来是为了这个家，再后来……似乎也有了别的念想。

“学生最初读书，是为谋一条生路。”她实话实说，“学生自幼丧父，家境贫寒，若无功名傍身，在这世道恐难有立锥之地。”

“那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……”林若安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，“还想看看，凭自己这双眼、这支笔，能不能让身边人过得再好些。让娘不必日夜操劳，让忘忧能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，让赵四娘、柳瞎子这些街坊邻里，不必总是提心吊胆被人欺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