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“绝症”、红枣与月事布 （2/2）

许凤姑没再多问，将布巾递给许忘忧，又细细教她如何使用、更换。许忘忧学得极其认真，仿佛在对待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，弄清楚后，她小声道：“谢谢娘，谢谢若安哥。”

喝了热腾腾的红糖水，换了干净衣物，垫上柔软的自制布巾，腹部的暖意渐渐驱散了不适。许忘忧躺回床上，许凤姑替她掖好被角，嘱咐今日不许她下厨干活。

林若安也歪在床上，陪着她。天色大亮了，往常这时候她们早该起身了。

“还怕吗？”林若安问。

许忘忧摇摇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轻声说：“就是……很奇怪。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，“身体里，有自己不知道的……规矩。” 她用了“规矩”这个词，大概是从林若安的策论里听来的，此刻用在这里，有种笨拙的准确。

林若安明白她的意思。对于一个曾经的身体被训练成精准武器的人来说，这种不受意识掌控的生理变化，确实是一种陌生的“规矩”。

“这不是坏的规矩，”林若安柔声说，“这是生命本身的规矩，是女子身体的一部分，就像你会饿、会困、受伤了会痛一样自然。慢慢习惯它，和它好好相处就行。”

许忘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忽然问：“若安哥也有吗？”

林若安：“……” 差点被口水呛到。她现在是“林秀才”，当然“没有”。

“我……体质特殊……。”她含糊道，赶紧转移话题，“你躺着休息，我去看看娘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
许忘忧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只是闭上了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似乎还在默默感受着身体里这个新出现的“规矩”。

这一天，许家饭铺照常开张，只是后厨少了许忘忧的身影。许凤姑对外只说她有些累，歇一日。赵四娘憨厚，不疑有他，只埋头干活。

林若安上午去了学堂，心中却总惦记着家里那个以为自己要“内伤而死”的傻姑娘。午间回来，她特意绕到杂货铺，买了一小包品质不错的红枣和桂圆。

回到家，许忘忧正半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那本古籍，却没看，只是望着窗外出神。听到林若安回来的脚步声，她立刻转过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好点没？”林若安坐到床边，将红枣桂圆放在她手边，“饿不饿？娘给你熬了小米粥。”

“好多了。不疼了。”许忘忧说，目光落在红枣上，“若安哥，这个……”

“给你补气血的。这几天多吃点温补的东西。”林若安剥开一颗桂圆，递到她嘴边。

许忘忧张嘴吃了，甜味在口中化开。她慢慢嚼着，忽然低声说：“我以前……为什么从来没有过这样？”

林若安动作一顿。许忘忧说的是“以前”，那个空白的、充满血腥的过去。

“以前没有，”林若安解释，“是因为，你还没长大……现在，你是大姑娘了。”以前，她的那个“组织”可能用药物刻意压制，以便更好地控制像她这样的工具。这话她没说出口。

许忘忧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能精准地切割、控制火候，也能本能地扼杀威胁，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。

“所以，”她声音更轻了，“这是第一次……有人告诉我，这个不是伤，不用怕，要喝热的，要休息，还有……”她指了指身下柔软的垫子，“用这个。”

林若安的心软了一下。她握住许忘忧的手：“以后每次都有。娘会记得，我也会记得。这是我们家的‘规矩’。”

许忘忧擡起头，望进林若安温和的眼睛里，那里没有嫌弃，没有敷衍，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呵护。她反手握住林若安的手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傍晚，许凤姑端着一碗炖得烂烂的当归鸡汤进来，看着依偎在床头的两人，一个温书，一个安静地看着。

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，又有些感慨。这孩子，缺失的何止是记忆，是作为一个人、一个女子本该拥有的最寻常的认知与呵护。幸好，现在还不晚。

夜里，许忘忧依旧习惯性地贴着林若安睡。小腹还有些微酸胀，但之前那股冰冷的恐慌早已消散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。那暖意来自口中的汤饮，来自身下的柔软布垫，更来自身旁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。

她闭上眼睛，在熟悉的气息中，沉沉睡去，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