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暗线、心潮与备考 （1/2）

第26章 暗线、心潮与备考

夏日的蝉鸣愈发高亢, 空气里浮动着燥热，但对于清河镇的读书人而言，比天气更灼人的是日益迫近的乡试。

府城发下的确切考期张贴出来, 定在了九月十六。满打满算, 也不过三个多月的工夫了。

林若安的生活节奏越发绷紧。学堂的课程早已结束，陈夫子如今只对少数有望中举的生员进行单独点拨，林若安便是其中之一。

每隔三日, 她需去陈夫子书房一趟，呈上自己做的经义文章或策论, 听先生剖析讲解，常常一待就是大半日。

乡试考三场, 每场三日。首场考“四书”义三道、本经义四道；第二场考论一道，判语五条, 诏、诰、表内科一道；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。重中之重, 自然是首场的经义和末场的策论。

林若安的优势在于策论。她既有现代人更开阔的视野和务实思维，又有胎穿至此十七年对世情的浸淫了解, 加上之前宋先生赞过的“惕厉之心”，写起时务策来往往能切中肯綮，观点新颖又不失稳重。

陈夫子看她的策论，常撚须沉吟, 批语也多是“见识独具”、“剖析入微”、“可行之论”。

经义一道，她基础扎实, 记忆超群，四书五经早已滚瓜烂熟，又有陈夫子这样的明师指点。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等八股文法，写得中规中矩，虽不出奇, 但也绝不会出错。

真正的短板，在于“诗赋”。虽然乡试对诗赋的要求不像会试殿试那么高，但第二场的“论”和“表”中，往往也需要一定的文采和用典，更遑论若有加试或考官偏爱，一道试帖诗可能就决定命运。

林若安现代灵魂，背唐诗宋词没问题，但要依照严格的格律、用典、意境去创作试帖诗或典雅骈文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。

这日从陈夫子处回来，林若安脸色有些凝重。夫子今日点评了她写的一篇“贺祥瑞表”，先是肯定了格式工整、用词妥帖，末了却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若安啊，你这文本，工则工矣，却少了几分灵动气象，犹如精心描摹的工笔花鸟，形态颜色无一不肖，独缺那画中之‘神’，风中之意。诗词小道，亦是心性胸襟的映照，你于此道……还需多涵泳体味。”

话说得委婉，意思却明白：匠气有余，灵气不足。这是硬功夫，不是单靠苦读就能弥补的。

回到家，许忘忧正端着一碟新试做的点心从灶间出来。点心呈淡琥珀色，半透明，隐约可见其中均匀分布的细小桂花，清香扑鼻。

她如今对《寒潭香》的研究愈发深入，这“琥珀安心糕”便是她参照书中一个安神古方改良而来，将桂花的香气与冰糖、琼脂巧妙融合，口感清爽微甜，香气悠长。

“若安哥，尝尝。”许忘忧将碟子放在院中石桌上，又倒了一杯晾凉的薄荷甘草水。

林若安坐下，拈起一块送入口中。清凉甜润的口感瞬间抚平了些许燥意，那桂花香似有若无，却仿佛能透进心里去。她忍不住赞道：“好吃。忘忧，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。”

许忘忧在她对面坐下，安静地看着她吃，忽然说：“若安哥不高兴。是书……读得不顺吗？”

林若安一愣，没想到她如此敏锐。想了想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，便苦笑道：“是诗词文章上遇到了坎，总写不出先生要的那种神韵。”

许忘忧似懂非懂，歪头想了想：“神韵……是像戏台上，好演员的眼睛吗？就算画着一样的妆，有的人眼里有光，有的人没有。”

林若安心中一动，点头道：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我的文本，就像演员画好了妆，动作唱腔都对，但眼里缺了那点光。”

“光从哪里来？”许忘忧追问。

“从……心里吧。从读过的万卷书，也从走过的万里路，从看过的山水人情，经历过悲欢喜怒里来。”林若安说着，自己也有所悟。

她这十七年，为了伪装身份，活得谨小慎微，大部分时间埋首书斋，对外界虽有观察，却总是隔着一层屏障，缺乏真正全身心的松弛与投入。这或许正是她文本缺乏“灵气”的根源之一。

“心里……若安哥心里，有我们，有娘，有饭铺，有清河镇早上的炊烟……这些，不能变成光吗？”无忧仿佛有些不解。

林若安怔住了。看着眼前少女认真又带着些许困惑的神情，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。是啊，她心里怎么没有光？

这温暖的生活，这需要守护的家人，这市井巷陌的烟火气，不正是最真实、最鲜活的“万里路”和“人情”吗？

“能的。”林若安看着许忘忧，眼神柔和，“谢谢你，忘忧，你提醒我了。”

许忘忧不太明白自己提醒了什么，但见林若安眉宇间那抹郁色散开，便也轻轻弯了弯嘴角，将碟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：“再吃一块。甜的，开心。”

林若安笑着又吃了一块。甜意入喉，心思却活络起来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凭空生出“诗家灵气”，但或许可以换个方法。

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学习节奏。

白日，依然是雷打不动的经义背诵与策论撰写。她将历年乡试的优秀程墨（范文）找来，不仅看内容，更拆解其结构、分析其破题角度、学习其论证方法。

策论则更加关注清江府乃至本省近年的实务：水患防治、粮赋征收、商贸管理、民风教化……她通过柳瞎子和许凤姑的市井网络，有意搜集一些底层实际情况，与书本记载相印证，使自己的策论更接地气，避□□于空谈。

夜间，是她恶补诗词的时间。她凭记忆，将前世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、《宋词选》誊抄出来，每日精读三五首，细细品味其中的意象、情感、节奏。

读李白的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”，她便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对现代世界的茫然思念；读杜甫的“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，她便联想到清河镇那些冬日难挨的贫户；读苏轼的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，她感佩那份豁达，也想到自己女扮男装如履薄冰的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