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苦读、荷花与乞巧 （2/2）

许忘忧转过头来看她，眸子里映着流淌的灯火，清澈见底。她没有安慰，也没有讲道理，只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：“你会考中的。”

林若安怔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许忘忧说得斩钉截铁，像在陈述大阳东升西落这样的事实，“你读书那么认真，字写得那么好，懂得那么多。你做什么都是最好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所以，你一点会考中。”

这孩子！这盲目的信任也不知从何而来。林若安不由失笑。她揉揉许忘忧毛绒绒的脑袋，又替她理好额边的几缕乱发，柔声道：“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许忘忧回以微笑，将自己的脸在林若安掌中蹭了蹭。

两人静静看了会儿河灯，才往回走。许忘忧脚步轻快，时不时指着某盏特别的灯让林若安看，笑语清浅。

“真好看。”许忘忧轻声道。

“嗯。”林若安应着，目光从河面收回，落在许忘忧被灯火映亮的眼眸里。那里也盛着两簇温暖的光。

回去的路上，暑气已消了大半。星河在天，街巷安静。许忘忧脚步轻快，偶尔侧头与林若安低语两句。林若安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噙了笑意。

推开院门时，两人脸上的笑容凝住了。

柳瞎子正拄着竹杖站在门后。许凤姑站在他身前半步。听到开门声，两人同时转头。

“柳叔？”林若安有些诧异。

柳瞎子没应声，只是将脸朝向她，那没有焦距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掠过。他复又转向许凤姑，用竹杖极轻地点了点地。

许凤姑脸色沉静，对林若安和许忘忧道：“先回屋去。”

许忘忧下意识地靠近了林若安一步。林若安握了握她的手，示意她安心，脚下却没动。“娘，柳叔这么晚来，可是有事？”她问。

许凤姑看了她一眼，知道瞒不过，便对柳瞎子低声道：“柳叔，您说吧。孩子们……也该知道些轻重。”

柳瞎子这才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一个在漕上跑腿的老兄弟，傍晚刚回来，特意拐到我家……说是在省城西门外码头的茶棚歇脚时，看见两个人，北地口音，挨个儿问撑船的、摆摊的。”

“问的是去年冬天前后，有没有船从北边带过来受重伤的年轻女子，或是……有没有哪家突然多了个生人，特别会做饭食的姑娘。”

院子里霎时静得可怕。远处隐约还有放河灯的欢笑声飘来，却像是已经隔了一层。

许忘忧的手在林若安掌心轻轻一颤。林若安握紧了她的手，她自己的心也沉沉往下坠。省城……那些人竟已查到了省城，而且问得如此具体！

“那两人什么模样？”许凤姑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波澜。

“说是寻常脚夫打扮，但眼神利，脚下稳，不像真干粗活的。”柳瞎子道，“塞钱问话，挺舍得。我那老兄弟多了个心眼，没搭茬，只低头喝茶。”

许凤姑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些散碎银钱，塞到柳瞎子手里：“柳叔，多谢您。这点钱，请您那位老兄弟喝壶酒。这事……”

“我懂。”柳瞎子截断她的话，将银子拢进袖中，“风过无痕，我今晚没来过。”他说完，竹杖点地，转身便走，瘦削的身影很快没入巷子的浓黑里。

院门轻轻合上，将那隐约的欢声与璀璨的河灯彻底隔绝在外。

许凤姑转过身。“都听见了？”她问，“省城，他们摸过去了。看来，该来的，终究还是会来。”

林若安将许忘忧微微发抖的手握得更紧，指尖传递着力量。她望着母亲，又看看身边依赖着她的女子，方才放灯时心中那份“平安顺遂”的祈愿，此刻重若千钧。

“娘，”她开口，“我知道。该来的，躲不掉。但该护着的，我也绝不会松手。”

夜已深沉，远处河灯的光终于全然湮灭在流水里。但院里三人心中都亮着一盏灯——一盏由最朴素的爱与信任点燃，在最冷的寒夜里，也能互相取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