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破庙、盗匪和赤练仙子 (2/2)
深更半夜,荒山野岭,阴森古庙,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,彻底击溃了这些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。劫匪们开始骚动,不住地回头看向黑漆漆的庙门外,仿佛那黑暗中藏着无数索命的幽魂。
魁梧头领也是心里直打鼓,后背冷汗涔涔,但他毕竟是头儿,兀自强撑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放屁!哪来的鬼!分明是有人搞鬼!给老子搜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,似乎有滴水从庙顶滴落,正巧落在他皮肤上。他反手一抹,触手竟有些滑腻,凑到眼前借着火光一看,指尖一抹暗红色,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!
是血?
这下,连这胆大包天的匪首都彻底慌了神,脸唰地变得惨白。山神庙、滴落的“血”、蛇信声、看不见的袭击……无数乡野怪谈涌入脑海。难道真是他们惊扰了这庙里供奉的“山神老爷”,或是盘踞在此的什么精怪?
“风紧!扯呼!”魁梧头领再顾不得什么财货,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,狼狈不堪地撞开挡路的同伙,冲出庙门。其余劫匪早已吓破了胆,顿时哭爹喊娘,作鸟兽散。
庙内,火堆重新被拨亮。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。胡领头等人面面相觑,既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,又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困惑。行商们颤抖着检查各自的行李,发现除了最初被那干瘦劫匪摸走的一个小包裹,竟再无其他损失,更无人受伤。那年轻士子主仆俩抱在一起,哆嗦着嘴唇,不住念着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”。
只有许家三人所在的角落,异常安静。
林若安紧紧握着许忘忧的手,她能清晰感觉到她掌心蕴含的力量,以及刚才从她身上迸发出的冰冷杀意。而更让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……
她看向身侧的许凤姑。
许凤姑依旧半阖着眼,姿势儿乎没有什么变化。她的呼吸平稳悠长,面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。
但林若安眼尖地注意到,母亲的袖口的边缘,有一点淡淡的湿痕,正慢慢晕开。空气中,除了烟火气和潮湿的霉味,似乎还飘散着一缕辛腥的草药气息。
“娘……”
许凤姑这才睁开眼,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许忘忧的手背上。
“放松。贼人走了。没事了。”她安抚道。
许忘忧的身体微微一震,眼中的锐利寒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她擡起头看向许凤姑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紧绷如铁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许凤姑这才转向林若安,拍了拍她的手背,笑道:“吓着了?出门在外,荒郊野岭的,什么事都可能撞上。不过看来咱们运气不差,这庙里的‘老人家’显灵了,护着咱们呢。”她朝那倒塌了一半、布满尘垢的神龛方向擡了擡下巴,说得煞有介事,仿佛方才那一切诡异,真是什么山神土地显灵驱匪。
林若安知道母亲不会解释,至少此刻不会。那电光石火间的精准打击、恰到好处的滑倒、逼真得令人汗毛倒竖的蛇信声……真的是巧合?还是……
“赤练仙子”。
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的名号,突然撞入林若安的脑海。
彼时父亲微醺,望着在灶间忙碌的母亲背影,笑着对尚是幼童的她说:“囡囡可知,江湖上那些舞刀弄枪的好汉们,怕是打死也想不到,当年名头响亮的‘赤练仙子’,如今甘愿为我这穷书生洗手作羹汤。”母亲闻言回头,娇嗔地笑骂一句,父亲便哈哈笑着,再不提此事。他们或许以为女儿年纪小,听不懂。可谁能料到,他们这女儿的身体里,宿着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呢?
许凤姑见女儿若有所思,无奈摇了摇头,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:“都是上辈子的事了。如今,娘只是个开饭铺的寡妇,是你们的娘。” 这句话,算是承认,也是定调——前尘旧事如烟散,不必再提;真实身份如匣锁,无需揭开。她们只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三口。
林若安压下心头疑问,喉头动了动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是的,无论母亲过去是谁,有过怎样的惊涛骇浪,现在,她就是她娘,是她们在这世上最坚实、最温暖的依靠。
许忘忧虽然未能听懂两人对话里的全部故事,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中那无言的默契与羁绊。她也默默伸出自己的手,覆盖在林若安和许凤姑交叠相握的手上。温暖跳动的篝火边,三只大小不一的手,紧紧交握在一起。
后半夜,再无人敢真正阖眼。胡领头加派了人手,死死守着门口和窗户,众人围坐在火堆旁,听着庙外山林间呜咽的风声,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天明,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天色刚泛起鱼肚白,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起行囊,逃也似地离开了山神庙。雨后的山路更加泥泞湿滑,但归心似箭,恐惧催动着脚步,反而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晌午时分,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,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黑风岭,远远望见了彭驿镇低矮的土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