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备考，月饼和中秋 （2/2）

这话让林若安心头微微一动。此情此景，月色如洗，亲人围坐，一种遥远而熟悉的诗意悄然涌上。她不由得吟道：“江畔何人初见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？人生代代无穷已，江月年年望相似……”

话音落下，小院静了一瞬。

许忘忧倏地转过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若安哥，这是诗吗？真好听……像唱歌似的，可又不大一样。”

许凤姑也停下了咀嚼，细细品味着，眉头微舒：“这诗……是有些不同寻常。安儿，这是你新写的？”

林若安这才回过神，脸上一热，忙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，娘。是……是从前在一本极旧的杂记里看来的残句，不知谁人所作。方才看着月亮，不知怎地就想起来了。”

“残句？”许忘忧更好奇了，抓住林若安的手臂摇晃几下，“那……这几句说的是什么呀？‘江畔何人初见月’……是问江边上第一个看见月亮的人是谁吗？”

“可以这么解，”林若安见她有兴趣，便耐心道，“诗人站在江边，看着眼前这轮月亮，就想：在我之前，有多少人也这样看过它？第一个在这里看见月亮的人，又是谁？这月亮，又是在哪一年，第一次照亮这条江水，照亮这地上的人烟？”

许忘忧听得专注，连手里的月饼都忘了吃。

许凤姑听着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这么一想……倒是挺有意思。月亮还是这个月亮，看月亮的人，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”

“娘说得是，”林若安望向母亲，眼中带着笑意，“所以后面两句才说，‘人生代代无穷已，江月年年望相似’。人世代更替，没有尽头，可江上的月亮，年复一年，看着却总是相似的。”

许忘忧的目光在许凤姑和林若安之间转了转，又落回天上那轮明月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庞大的概念，然后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我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”许忘忧偏头思考一会儿，突然豁然开朗，“就是说，我们现在看着的月亮，和古时候的诗人看的，是同一个！它看见过他们，现在也看见我们……”她越说眼睛越亮，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，“这么一想，好像……好像我们也不孤单了似的。月亮它……它什么都见过，它知道呢。”

她这解释稚气有趣，似有未经雕琢的诗意。许凤姑听得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咱们无忧说得对，说得比大诗人还好。”

林若安心中震动，许忘忧的理解里，确有一种近乎本真的灵性。她不禁点头：“你说得对，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
许忘忧得了肯定，高兴起来，却又有些不好意思，低头咬了一小口月饼。随即又想起什么，擡起头，眼神灼灼地看向林若安：“能想到这些，还能写得这么好听……写这诗的人，真厉害。若安哥你能记住，也厉害！”

这直白纯粹的崇拜让林若安脸上发烧，心虚地咳了一声：“只是凑巧记得……”

“记得就是本事，”许凤姑温声打断她，目光扫过两个孩子，最后落在当空皓月上，语气悠长，“能读到这 样的好诗，能一家人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看月亮，就是福气。来，再吃块月饼，这枣子也甜。”

她将掰开的月饼又往两人面前推了推，自己也拿起一颗红艳艳的枣。许忘忧有样学样，将自己碟里最大最红的一颗枣子，轻轻放到林若安手边，然后冲她抿嘴一笑，眼角弯弯。

月光静静流淌，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。这小院里的时光，因着几句诗、一轮月、几个人的话语与笑意，变得格外绵长宁静，足以将异乡的秋夜，酿成心头一抹永难忘怀的暖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