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文会、醒神膏和诗 （1/3）

第34章 文会、醒神膏和诗

这天, 晨光照着青柳巷小院。林若安在水缸边一边洗漱，一边盘算着今日该温习哪本经义，许凤姑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, 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。

“快看看！松鹤先生揽月楼文会, 专请今科学子！韩掌柜刚送来的，说是宋先生特意交代务必请你到！”许凤姑将那请柬塞进林若安手里，又扯了扯她身上那件半旧的儒衫, “这衣裳不成，娘给你熨过的那件竹青色的呢？头发也得重新束, 束紧些！”

林若安展开请柬，看着上面清雅的行楷, 心里先是一紧。

文会。

这两个字在她脑内自动翻译成：古代版高端学术研讨会兼社交酒会。PPT演示可以没有，但即兴作诗、现场答辩、同辈较劲、长辈点评……哪个环节都能要了她这半吊子“古人”的命。尤其是诗, 她胎穿十七年, 四书五经靠勤能补拙，策论有时务见解加分, 唯独这吟诗作赋，终究少了几分浸淫骨子里的风雅。

“娘，一定要去吗？”她试图挣扎，“还有不到一月就乡试, 闭门苦读才是正理……”

“糊涂！”许凤姑一瞪眼，“松鹤先生是省城文坛耆老, 当年翰林院里出来的！他办文会，去的不是真有才学的，就是家里有门路的。你去听听风声，认认人，攒攒名声, 比你关起门来读死书强百倍！”她边说边往屋里走，“衣服我给你找，你赶紧吃早饭——忘忧！若安的早饭呢？”

厨房门帘一掀，许忘忧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糕走出来。糕呈淡褐色，点缀着零星果脯，散发着清冽微苦的香气。

“醒神糕。”她将碟子放在院中石桌上，目光落在林若安略显松垮的衣襟上，走近，伸手将她交领处整理得更严实些，“松了。”

“多谢。”林若安低声应了，拿起一块糕放入口中。糕体松软，那股清冽之气直冲囟门，一夜苦读的倦怠感竟真的消散不少。“

“嗯。”许忘忧点头，在她旁边坐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娘说，要看着你吃完。”

林若安：行吧，穿越成古代书生，还得接受“乖，把药膳吃完”的投喂。这待遇……啧，痛并快乐着。

最终，在许凤姑的强势规划和许忘忧的无声注视下，林若安换上了那件体面的竹青色直裰，头发被许凤姑束得紧实，插上一支简单的木簪。镜中人长身玉立，面容清俊，还一个翩翩美少年。

“像个样子了。”许凤姑满意地拍拍她的肩，“记住，少说话，多听，该表现的时候也别露怯。”
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
出门时，许忘忧默默跟到巷口。

“回吧，忘忧。”林若安回头。

许忘忧摇头：“看若安哥进楼。”

林若安无奈，只得由她。那目光一直黏在背上，直到她拐过街角，走向临湖的揽月楼。

揽月楼果然名不虚传。三层木楼飞檐翘角，一半凌驾于碧波之上，窗棂洞开，湖风裹挟着水汽穿堂而过，驱散了秋日的最后一丝闷热。楼内陈设清雅，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、香炉、盆景，墙上挂着字画，俱是名家手笔。

文会设在一楼敞厅，己有二十余人到场。多是青衫纶巾的年轻士子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，也有几位气度沉稳、鬓角染霜的老者，正坐在临湖的紫檀木圈椅上品茗，神情淡然。林若安一眼扫过，心中稍定。氛围比她预想的庄重些，少了许多浮华应酬的虚套。

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刚端起茶盏，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。

“哟，林兄？你也来了？”

周文远一身云锦暗纹直裰，头戴玉冠，手持折扇，在一众朴素士子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，此刻正笑容满面地朝林若安走来。

林若安起身，拱手：“周兄。”态度不冷不热。

“听闻林兄在清河镇闭门苦读，还以为要等到放榜之日才能再见呢。”周文远摇着扇子，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林若安朴素的衣着，“怎么，贵府那位新来的‘弟妹’没一同来省城见见世面？”

来了。林若安心中冷笑。先是“文魁”之争，后是记恨文昌诞被落了面子，如今到了省城，周文远果然不肯消停，开口就直指无忧这“童养媳”的破绽。

“拙荆需在家照料铺子，侍奉母亲，不比周兄清闲自在。”林若安语气平静，将“清闲自在”几个字咬得略重。

周文远脸色微沉，正要再刺几句，忽听上首传来一声轻咳。众人立刻安静下来，只见坐在主位的松鹤先生放下茶盏，缓缓开口。

“诸位才俊汇聚于此，老朽欣慰。今日不拘虚礼，只论诗文。既值此秋日，湖光潋滟，便以‘秋江’为题，诗词皆可，一炷香为限。诸位请自便。”

小童上前，点燃一支线香，青烟袅袅。

众人纷纷寻了案几，或踱步沉吟，或提笔凝思。林若安也回到自己座位，铺开宣纸，磨墨。

秋江。

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古人名句，什么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，什么“潦水尽而寒潭清”，什么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。辞藻是美的，意境是高的，但她写不出来，硬写也只能是东施效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