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文会、醒神膏和诗 (3/3)
这诡异的逻辑和坦荡的态度,反倒让方才暗藏机锋的讥讽气氛变得有些滑稽。几个年轻士子己经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。
提议去青楼的那位士子咳了一声,打圆场道:“既然这位……许小弟有此雅兴,林兄又何必推拒?不如我等便移步倚翠轩附近茶楼,将诗作递进去,成与不成,全看素云姑娘慧眼,也算一桩趣事,如何?”
周文远骑虎难下,冷哼一声:“也好。便让林兄这位‘贤弟’亲眼看看,诗词之道,是否真有那般容易。”
事情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般地定了下来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揽月楼,往倚翠轩方向去。许忘忧自始至终紧紧跟在林若安身侧,手虽己松开,但那护卫的姿态一目了然。周文远走在前面,与相熟之人谈笑,余光却不时冷冷扫向后方。
到了倚翠轩前的茶歇亭,自有丫鬟过来询问。得知来意,那丫鬟彬彬有礼道:“姑娘有令,以《寒江独钓图》为题,诗成可递入。姑娘若觉合意,自会相请。”
纸笔铺开,气氛再次变得微妙。这次是真正的“比试”,且关乎能否见到那位神秘的素云姑娘。
周文远当仁不让,第一个提笔。他沉吟片刻,挥毫而就,写罢还特意将诗稿示于左右:“请诸位指正。”姿态矜傲。
林若安瞥了一眼,是首七律,用词典丽,着力描绘画中孤寂高洁的隐士形象,赞其超然物外,不染尘埃。工整,扣题,标准士大夫审美。
轮到林若安了。她再次被架上火堆——许忘忧就站在她身侧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笔尖,仿佛她写的不是诗,而是决定生死的战书。
林若安:行吧,摆烂吧。写首打油诗,赶紧被刷掉,然后带无忧回家,结束这荒唐的一天。
她不假思索地提笔:
《题寒江钓图》
千山鸟飞绝,钓鱼不容易。
若嫌江雪冷,回家添件衣。
写罢,自己都忍不住汗颜。前两句还勉强算化用,后两句简直是市井俚语。这要是能入选,花魁的审美大概需要去看看大夫。
诗稿被收走,与周文远及其他几人的一起,由那丫鬟送入倚翠轩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茶楼里议论纷纷,多是点评周文远的诗如何精妙,用典如何妥帖。至于林若安的《题寒江钓图》……众人默契地避而不谈,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同情或嘲弄。
周文远志得意满,己开始与友人讨论见到湘云姑娘后该如何应对。
许忘忧却仿佛察觉不到这微妙的气氛,只是静静站在林若安身边,眼神里满是骄傲,似乎觉得若安哥的胜利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方才那丫鬟去而复返,身后还跟着一位年岁稍长的侍女。那侍女目光在茶楼内扫视一圈,最后,精准地落在了林若安身上。
她袅袅上前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对着林若安盈盈一礼,声音清脆:
“林相公,我家姑娘有请。”
满座俱静。
周文远脸上的笑容冻结,手中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桌面上。
许忘忧的眼睛倏地亮了。她立刻上前一步,抓住林若安的袖子:
“我也去。”
林若安望着侍女微笑的脸,再低头看看无忧写满“必须跟去”的眼睛,最后瞥见周文远那铁青扭曲的面容。
……这花魁的鉴赏标准,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