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腹稿、急智与第一场 （1/5）

第39章 腹稿、急智与第一场

辰正二刻, 贡院门外已排起长龙。

林若安提着考篮，站在队伍中段。前后都是青衫书生，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, 有人神色自若, 有人面色发白嘴唇翕动默背经文，更有人紧张得双腿打颤。

她默默深呼吸，压下心头忐忑。

现代职场练就的演技此刻派上用场：背脊挺直, 面容平静，目光沉稳地望向前方。任谁看了, 都会觉得这是个胸有成竹的考生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心跳如鼓, 手心直冒冷汗。

队伍缓慢向前移动。前方传来衙役的呼喝声：“脱外袍！解发冠！考篮打开！”

轮到林若安时，她依言脱下外袍, 解开束发巾, 将考篮置于桌上。两名衙役上前，一人查验衣物, 一人翻检考篮。

查验衣物的衙役是个黑脸汉子，手法老练地将外袍里外摸了一遍，又在林若安肩背、腰间快速拍打几下，这是检查是否夹带小抄。当他的手按到林若安胸前时, 动作顿了顿。

林若安呼吸一滞。

“这位相公，”黑脸衙役擡眼看她, 眼神里有探究，“您这……”

“幼时体弱，用了裹胸养气的土方子。”林若安语气平静，将预先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，“清河镇的老郎中开的方, 说是固本培元。这些年已成习惯，倒让差爷见笑了。”

她说得坦然。

黑脸衙役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又在她胸前往下按了按——触感紧实，确实像长期束胸形成的肌理。他收回手，点点头：“进去吧。”

“幸亏自己的身材一马平川……若是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，这科举真是没法考了。”林若安暗自庆幸，重新穿上外袍，束好发。

另一名衙役已将考篮查验完毕，特制的笔杆没有被发现异样，醒神丸和驱蚊香囊也被放过，这些都是允许携带的物品。

旁边桌上，放着抽号舍的木箱，她伸手进去，拿出一片小小木牌。“丙字列，二十七号。”衙役看了一眼，念道。

林若安道了声谢，提起考篮走进贡院大门。

门内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，此刻已聚了黑压压的考生。人人缄默肃立。林若安寻了处稍偏的位置站定，微垂着头，目光悄然扫过四周紧绷的面孔。

步履声自至公堂方向传来。众人擡头，只见数字大员缓步而出。为首者绯袍玉带，身形清癯，面容肃穆，正是生考官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修。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。

“诸生。” 严修开口，声音穿透晨雾，“朝廷取士，重经世致用，非为雕章琢句之才，亦非泥古不化之徒。时务如何通晓？利弊如何权衡？民情如何体察？此皆尔等笔端应有之义。”

他略一停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本官唯秉公、实二字衡文。望尔等但将胸中所学、心中所信，坦荡书于答卷。功名得失，自有天命；然士子执笔，首当不负所学，不欺己心。”

言罢，他微微颔首，不再多言。

随即，一旁身着青袍的副生考上前一步，面容冷峻，声音洪亮：

“奉提调官、监临御史宪令，宣示场规：各生按号入舍，不得擅离、交谈、窥视。题纸下发后，不得请示、不得夹带。日落前可饮食如厕，以梆声为号；入夜后，不得不得吟哦出声，更不得逾墙传递！若有违者——”

他目光如电，扫视众人，一字一顿：“轻则扶出，永不许再考；重则枷号示众，究治罪责！望尔等恪守谨遵，勿贻后悔！”

冰冷的规则条陈，与方才严修那份关乎士子精神的训示，形成了鲜明的冷暖对照。许多考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气氛愈发凝滞。

“各执事就位——唱名，按号归舍！” 副生考最后高喝一声。

官吏们应声而动，手持名册开始高声唱名。人群如解冻的河流，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蠕动起来，朝着狭长的号舍巷道分流而去。

林若安擡眼望去，只见贡院深处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，以千字文编号，纵横如棋盘。每间号舍宽不过三尺，深不足四尺，高仅容人直立。真真是名副其实的“方寸之地”。

她找到丙字列，顺着编号一路寻去。

二十七号在丙字列中段。林若安走进去，将考篮放在仅有一尺见方的小桌上，开始布置这未来三日的“家”。

油布铺在窄小的板床上。小毯子叠好放在角落。笔墨纸砚一一摆正。手炉和炭块放在桌下。干粮、水囊挂在墙上的木钉。

做完这些，她环顾这间逼仄的号舍：三面是墙，一面是栅栏门。头顶有瓦遮雨，但两侧墙上各开了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，秋夜的寒风能毫无阻碍地灌进来。

“古代高考单间。”她心里吐槽，“还附赠全景天窗和自然空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