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腹稿、急智与第一场 （2/5）

巳时整，钟声响起。

考官开始分发试卷。一名白面微须的书吏走到丙字列，挨个号舍递进厚厚一叠纸。林若安接过，粗略一扫——第一场考经义，题目出自《四书》《五经》，共需作七篇八股文。

她定了定神，研墨润笔。

经义是她的强项。十七年寒窗，加上现代人系统学习的思维，让她对经典的理解往往比同龄人更深入透彻。尤其策论所需的历史视野和政治思维，更是她的秘密武器。

第一题出自《大学》：“所谓诚其意者，毋自欺也。”

林若安略一沉吟，提笔写下破题：“诚意在心，欺妄在行。心行合一，方为真诚。”

她很快进入状态，那些烂熟于胸的章句、义理如流水般涌出，经义、注疏、先贤论述信手拈来，却又在八股框架中融入自己的见解。

写至“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”一题时，她笔锋一转，从“正心”引申到“治吏”。“心不正则行邪，吏不廉则民困。故修身非独君子之业，亦为官者之本。”

这是宋晏清曾点拨过的：经义文章贵在稳妥，但若能在稳妥中见锋芒，往往能得考官青眼。

日头渐高，号舍内闷热起来。林若安额角渗出细汗，她停笔擦了擦，从考篮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。

隔壁号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她侧耳细听，似是有人在低声啜泣。大概是题目太难，写不出来。

更远处有监考官走过，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偶尔传来呵斥：“不许擡头！”“再东张西望，逐出考场！”

林若安收回心神，继续答题。

午时，衙役送来午饭：一碗糙米饭，一碟咸菜，一碗清汤。味道寡淡，但林若安就着许忘忧准备的腌菜，倒也吃得下去。

饭后小憩片刻，她含了颗醒神丸。清凉感从舌尖蔓延开来，精神果然一振。

下午的题目更难些，乃是《春秋》微言大义。林若安写得稍慢，但依然流畅。写到第五篇时，隔壁号舍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接着是监考官的厉喝：“好大的胆子！竟敢夹带！”

整个丙字列霎时一静。

林若安停笔望去，只见两名衙役从隔壁二十八号拖出一个书生，那书生吓得瘫软，一言不发，面如土色。

“革除功名！永不许考！”监考官的声音冰冷，“拖出去！”

拖拽声渐行渐远。号舍里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
林若安稳了稳神，重新提笔。

她知道，这就是科举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，有人能鲤鱼跃龙门，更多的人则会跌落水中。而舞弊，是最愚蠢的自毁方式。

申时末，她写完最后一笔。七篇文章，已完成六篇，每篇都在六百字上下，字迹工整，卷面洁净。

检查一遍后，她将试卷叠好放在 桌角，用镇纸压好。

夕阳西斜，钟声再次响起。

她活动了一下手指，从考篮里取出“行军粮”。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，焦香混合着肉松的咸鲜在口中化开，竟意外地好吃。

就着水囊吃完，天色已暗。衙役挨个分发蜡烛，每人限领三根，每根只够燃半个时辰。这是防止考生熬夜苦读伤身。

林若安点燃蜡烛，借着微弱的光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雕。

她摩挲着书生的轮廓，想起许忘忧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
将木雕贴在胸口，她躺上板床。油布隔绝了潮气，小毯子盖在身上。虽仍觉寒冷，但比起其他考生已是好了太多。

隔壁传来咳嗽声，远处有人辗转难眠。更有人低声背经义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林若安闭上眼。

第一天过去了。

还算顺利。

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