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腹稿、急智与第一场 (3/5)
第二日,天蒙蒙亮时,林若安就醒了。
是被冻醒的。秋日清晨的寒气从青石板地面透上来,薄毯根本抵不住。她蜷缩着翻了个身,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这一夜,不知多少人没睡好。
梆子声在贡院上空回荡:“辰时初刻——考生起身——”
她摸索着坐起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。号舍的板床硬得硌人,即便铺了油布和干草,睡到半夜仍是腰背生疼。
不多时,衙役来送热水。林若安接过来,倒了些在帕子上擦了把脸。
做完这些,天已大亮,林若安继续五经义的作答。昨日已完成《春秋》大题的前三问,今日要写最后一问“为政以正”,同时开始试帖诗的草拟。
她先提笔写经义。“为政以正”这一问要求结合《春秋》笔法谈为政之道,这是她的强项。“《春秋》笔削,非独褒贬,实寓治道。为正者当法之……”
写到一半,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她停笔,从考篮里掰了一小块“行军粮”放进嘴里慢慢含着,焦香混合着肉松的咸鲜在口中化开。
一块干粮含完,胃里踏实了些。她继续落笔。
午时,衙役来送饭。依旧是稀粥咸菜,馒头硬得像石头。林若安就着腌菜,慢慢吃完粥,没有吃馒头。
饭后她开始构思试帖诗。题目是《赋得秋日即景》,五言八韵,以“秋”为韵。
她盯着诗题,许久没动。
诗赋是她的短板。试帖诗有严格格式,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提比、虚比、中比、后比、大结,一步不能错。她可以写得规矩,却写不出灵气。
正为难间,肚子里一阵翻搅。
坏了。中午喝的凉水,这会儿闹腾起来。
她皱起眉,看了眼答卷,刚写到一半的经义文章,不能中断。可肚子越来越难受,额头渗出细汗。
科举考场有规矩:考生若要去茅厕,需向巡考官申请,领“出恭”牌。每次出恭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,且需有衙役陪同。最重要的是,答卷上要盖“出恭”戳记,次数多了会影响考官印象。所以有经验的考生都会尽量在中午歇息或晚上去,避开答题时间。
可现在等不到晚上了。
林若安咬牙忍着,笔尖在纸上颤抖。又坚持写了两句,实在不行了。
她放下笔,朝巷道口的巡考官示意。
一个黑脸衙役走过来,皱眉:“何事?”
“学生……想出恭。”林若安声音发虚。
衙役打量她苍白的脸色,从腰间取下一块木牌递过来:“速去速回。号舍门不用锁,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林若安接过木牌,上面刻着“出恭”二字,还有编号。她提起袍角,跟着另一个衙役往茅厕方向走。
茅厕在贡院西角,离号舍区有段距离。一路走过去,能看见各个号舍里的情形:有人埋头苦写,有人抓耳挠腮,更有人瘫坐在椅子上,两眼发直,大概也是憋着不去茅厕,生生熬的。
到了茅厕,衙役守在门口:“一刻钟。”
林若安进去。茅厕条件简陋,气味难闻。她速战速决。
回到号舍,衙役收回木牌,在她答卷一角盖了个小小的蓝戳:“出恭一次。”
林若安道了声谢,重新坐下。
这一打断,思路断了。她定了定神,重新看刚才写的文章,勉强接上。但肚子虽舒服了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,刚才想好的试帖诗腹稿,全忘了。
她懊恼地捶了捶额头。
正这时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缓慢的踱步。
林若安擡眼望去,心头一紧,是生考官严修严大人。
严大人身后跟了一名书吏。他走得很慢,几乎在每个号舍前都会驻足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