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暗巷、信物与南行路 （2/2）

“娘！”两人同时出声。

“听我说完。”许凤姑擡手制止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第一，这渠道是麻老私下给我的，只认我和这半枚钱。人多反易暴露。第二，你们俩必须留下。若安，你是乡试考生，放榜在即，绝不能此时失踪，否则前功尽弃。只有你中了举，有了功名官身，我们才算真正有了些依仗。忘忧跟你在一起，我能放心些。第三——”她目光扫过这小院，“追兵料定我们会逃，你们偏偏要藏起来，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。等风头稍过，再图后计。”

“藏哪儿？”林若安问。这间小院显然已不安全。

许凤姑从怀中又摸出一把黄铜钥匙：“早先租下这里时，我暗中另赁了一处。城西老城墙根，螺丝巷最里头，独门小院，以寡妇张氏的名义，预付了半年房租。本是备着万一省城有变，或你需要绝对清净之地备考所用。院墙高厚，左邻右舍杂乱，易于隐匿。地窖里备了米粮干菜，院中有井。”

林若安望着母亲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原来母亲早在不知不觉间，已为她，为这个家，铺下了如此深远的退路。

“我现在送你们过去，只带紧要物品，轻装简从。这院子保持原样，仿佛主人临时出门访友，一两日便回。”许凤姑将钥匙放入林若安掌心，“我独自去野渡口。若能顺利见到宋先生，问明情况，取了城隍庙的东西，便绕道陆路折返。我们以半月为期。若半月后我未归，也未递消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韩掌柜知道如何联系宋先生。届时，你们需自行判断行止。”

“大险了！我不放心！”林若安抓住母亲的衣袖，不安道。

“你娘我走过的险路，比平路还多。”许凤姑傲然道，眼中闪过久违的锐光，“只是去问句话、取件东西，不与人纠缠。放心。”

她开始迅速收拾几样必要物品：那半枚铜钱、金疮药与解毒丸、一把贴身匕首、少量碎银。软剑仔细缠于腰间，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布衫，头发挽成最寻常的妇人髻。

“我们立刻动身，趁夜色正浓。”她看向窗外，“螺丝巷二十七号。记住，深居简出，静待我回。”

许忘忧忽然上前，紧紧抱住了许凤姑。她的手臂微微发抖，脸埋在许凤姑肩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哽咽：“娘……对不起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
“傻话。”许凤姑拍了拍她的背，力道沉稳，“在清河镇雨巷捡到你时，你烧得人事不知。若安守了你三天三夜，我当了你一年多的娘——这缘分，是你说撇清就能撇清的？”

她稍稍推开许忘忧，捧起她的脸，目光直视着她惶惑的眼睛，“丫头，你听好。过去你是谁，做过什么，或许由不得你选。但你选择叛逃，选择藏起要紧东西，宁可自己被追杀也不愿害人——这是你自己选的路。就凭这个，你配做我许家的媳妇，配做若安相伴一生的人。”

许忘忧的眼泪滚落下来，砸在许凤姑粗糙的掌心。

林若安也走过来，握住许忘忧冰冷的手，温声道：“忘忧，娘说得对。有些路，明知难走也得走。但你不是一个人走，我们陪你一起，把这事了结。不求其他，只求一个心安理得，一个真相大白。”

许忘忧重重点头，抹去眼泪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
……

子时末，螺丝巷。

巷子狭窄幽深，两侧墙皮剥落，覆着湿滑的苔藓。最深处的院门紧闭，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院子果然狭小却齐整，墙高门固，井台边堆着干柴。

许凤姑里外仔细查看一遍，确认存粮、水井、门窗皆无问题。她在灶间生了火，烧了热水，看着两个女孩简单洗漱，换上干净衣裳。

“我走了。”她站在门边，最后叮嘱，“记牢：除非我亲自回来，否则任何人来都不可轻信。粮食省着用，撑半月无虞。若半月后我尚无音频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深深看过两人，“就按我们之前说的，找韩掌柜。但那时，是去是留，如何行事，就要靠你们自己决断了。”

林若安用力点头：“娘，千万小心。”

许忘忧默默递过来一个小布包。许凤姑打开，里面是几块她白天做的枣泥山药糕。

“路上……垫一垫。”许忘忧小声道，眼圈又有些红。

许凤姑笑了，眼角细纹舒展。她将糕点仔细揣入怀中，用力揉了揉许忘忧的头发，又紧紧抱了抱林若安，随即转身，那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
院门轻轻合拢，门闩落下。

小小的院落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犬吠，偶尔划破这寂静。林若安与许忘忧并肩站在门内，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，直至彻底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