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告身、缝补和红烧肉 （1/4）

第55章 告身、缝补和红烧肉

府衙照壁前, 已有三五举子模样的人在那儿候着，或由书童陪着，或有家人簇拥, 皆是来办新科告身的。

林若安领着许忘忧进门时, 迎面正撞上周文远。

周文远刚从里边出来，手里捏着簇新的官凭文书，满面春风。见着林若安, 他脚步一顿，脸上笑意未减, 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。

“林解元。”他拱了拱手，目光在林若安略显狼狈的衣袍上一掠而过, 似笑非笑，“方才听说榜前有些乱, 解元公受惊了。”

林若安还礼如常：“周兄有心。不过是同侪热情, 一时脱身不易。”

“是极，是极。”周文远哈哈一笑, “林解元策论惊世，名动省城，自是该当如此。”顿了顿，又道, “在下已办妥文书，不日便归家省亲, 待来年春闱，再与解元公京中一较高下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，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，藏都藏不住。

林若安只一笑：“周兄一路顺风。”

周文远点了点头，擦肩而过时, 忽又停下，头也不回道：“林解元，那幅图确实精妙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清江旧事，水太深。旁人避之不及，解元公倒往上凑。当真是少年意气。”

言罢，径自去了。

林若安立在原地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神色未变。

许忘忧擡头看她。

林若安收回目光：“走吧，进去。”

府衙的书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，姓孙，戴着一副旧铜边眼镜，翻着名册头也不擡：“姓名，籍贯，名次。”

“清河镇林若安，乡试第一。”

孙书吏的笔尖一顿，擡起头来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但见她身材单薄瘦削，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，袖口还豁着一道新鲜的口子，方巾有点歪，额角还有细汗。寒酸，狼狈。

“林若安？今科解元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孙书吏沉默片刻，搁下笔，起身，郑重地整了整衣冠，拱手一揖：

“失敬。解元公稍候，学生即刻办理。”

他态度霎时恭敬了十分，亲自取来空白文书，铺纸研墨，一笔一划，将“林若安”三字端端正正誊入新科举人名册。

“解元公功名，已由提学官核定，即日奏报礼部。”孙书吏边写边道，“按大靖规制，举人除得应会试资格外，还可由官府支给廪米银，每月三两，凭此文书至所在县衙按月支取。另，举人可免本身丁役，家中田产亦依律优免。”

他又取出一个小小锦囊，递过来，“此乃本府例赏，新科举人每员纹银十两，以资笔墨。解元公名魁榜首，额外加十两。共二十两，请解元公点收。”

林若安接过锦囊，沉甸甸的。二十两纹银，够寻常人家一年嚼谷。

她郑重道谢，将那簇新的举人告身文书仔细叠好，贴身收起。

孙书吏又满面堆笑：“解元公高中，按例官府需遣人赴原籍报喜。清河镇虽不远，也是桩要紧差事。”他朝堂下喊了一声，“老周！老周可在？”

一个青衣皂靴的年轻衙役应声而入，躬身道：“孙爷吩咐。”

“这是今科解元林相公，籍贯清河镇。你腿脚快，跑一趟，务必把喜报亲手送到林府。”孙书吏压低声，“这是解元公，仔细伺候。”

那叫老周的衙役眼睛一亮，连连应诺，又向林若安行了大礼：“恭喜解元公！小的周福，定将喜报妥帖送到！敢问解元公府上可有口信要带？可有亲眷需小的先通禀？”

他殷勤得近乎讨好，眼中那点精明与期待藏不住。报喜是顶好的肥差，主家一高兴，赏钱少则一两贯，多则三五两甚至十两。更何况这是解元，全省头一份的荣耀！

林若安温言道：“有劳周差官。家母姓许，在清河镇十字街口开一家许家饭铺。烦请告知家母：儿一切安好，请母亲勿念。待省城诸事料理妥当，便归家省亲。”

“是是是，小的记住了！”周福将每个字都默念三遍，又讨好地笑，“解元公放心，令堂大人听闻喜讯，不知要多高兴呢！”

他千恩万谢地退出去了，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