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告身、缝补和红烧肉 （2/4）

许忘忧一直静静看着。待那衙役走远，她才轻轻扯了扯林若安的袖子。

“娘会很高兴。”她说。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我也高兴。”

林若安低头看她。许忘忧说这话时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唇角的弧度，压也压不住。

“嗯，”她温言道，“走，我们回家。”

螺丝巷的小院，午后寂静。

许忘忧在灶台前忙碌。她从菜篮里拿出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，仔细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，冷水下锅焯去血沫，又换了新水，下黄酒、老姜、酱油，还有一小包自己配的香料。

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响，红烧肉的香气漫了满屋。

炖肉的功夫，许忘忧让林若安脱下外衫，帮她缝补。

那青布直裰的袖口被人扯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，许忘忧从针线笸箩里翻出颜色最相近的线，对着窗光比了又比，才低头穿针。

林若安不说话，只静静看她的侧脸。暮光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茸毛，一点淡红的朱砂痣隐在眉尾，儿乎看不见。

“今天那个姓胡的。”许忘忧忽然开口，没擡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说他家老爷愿以千金为聘。”

林若安没接话。许忘忧的针顿了顿，又继续走。

“还有那个穿锦袍的，说什么家中三妹知书达理，年方二八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平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还有个穿石青色的，说你若肯入赘，城南两间铺面作嫁妆。”

林若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许忘忧又不说话了。只埋头缝衣，针脚越走越快。

砂锅里咕嘟一声，盖子轻轻跳了跳。

“她们都很有钱。”许忘忧说。

“那个姓周的，还有李公子，他们讲话文绉绉的，会作诗，会品茶。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把针扎进布里，又拔出来，“比我说话的时候多。”

林若安坐直了些。

许忘忧还是不擡头。她把那截线咬断，指尖捏着线头打了个小小的结，又觉得不满意，拆了重新打。
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儿乎被砂锅的咕嘟声盖住，“我不识字。你那些书，我一本都看不懂。”

针尖扎进布里，这次她没有马上拔出来。

“你娘教我缝衣裳，我学了好久才会。”她垂着眼，睫毛在暮色里轻轻颤，“可是缝得还是不好看。”

她终于擡起头，看了林若安一眼。只一眼，就飞快地垂下去。

那一眼里没有醋意，没有炸毛，没有平时护食时那股凶巴巴的劲儿。

那一眼里有水光。

“若安，”她低低地说，“你会不会……觉得我配不上你。”

林若安的心微微一痛。

这个被她从雨夜里捡回来的姑娘，这个从不诉苦、从不示弱、只会用炸毛来掩饰不安的姑娘，此刻低着头，卑微地把“配不上”三个字挂在嘴上。

林若安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托起许忘忧的下巴。

许忘忧擡起头，眼里那点水光还没来得及藏好，颤巍巍地悬在眼眶边。她怔怔地看着林若安，像一只受惊的幼鹿。

林若安俯身，在她眉心那点淡红的朱砂痣上落下一个吻。

许忘忧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