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解元、提诗和鹿鸣宴 （3/5）

他举杯：“还未恭贺林兄高中解元。咱们清江一县双举人，实在难得。”

林若安亦举杯，笑道：“周兄客气。同喜。”

两只酒杯轻轻一碰。

周文远却不急着饮，慢悠悠道：“林兄那日策论，将治理水患剖析得鞭辟入里，小弟读之，既佩且愧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笑非笑：“林兄自清河镇来，未曾亲临治水现场，却能绘出那般详尽的堤坝剖面图。这份天赋，当真令人羡慕。”

堂中又静了一瞬。

这话比吴思贤方才的“奇才”更毒三分——明褒暗疑，字字都在说“你这图来路不正”。

“周兄谬赞。”林若安将酒盏轻轻搁下，语气平静，“说到考场之事，在下倒有另一桩事，想请教周兄。”

周文远笑意微凝。

“今科乡试，在下有幸分在‘癸’字号，”林若安似在闲话家常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恰好传遍明伦堂前半区，“号舍邻近茅厕污秽之地，在下皮糙肉厚，尚无大碍。只是听闻邻近号舍，有几位考生入号不过半日便腹泻不止，被擡出场去。”

她顿了顿，似是不忍：“十年寒窗，止步于此，实在可叹。”

堂中气氛倏然微妙。

周文远面色不变，笑意却淡了：“号舍抽签之事，在乎天定，林兄运气不佳，抽中臭号，也属天意。至于腹泻——许是那几位考生饮食不洁，与号舍何干？”

“是么。”林若安轻轻点头，似在认真思索，“周兄言之有理。说来也巧，晚生入场时曾听几位老吏闲谈，负责抽签的几位吏员，近来似乎不约而同，购置新宅……”

他微微一顿，目光清澈如溪，望向周文远。

“甚至有人，弃职而走，不知所踪……”

周文远的手指倏然收紧。

“我有意上报严大人，恳请他追查逃者，周兄意下如何？”

她说得不疾不徐，语调温和得像在品评今岁的桂花香不香。

周遭却已静得落针可闻。

“当然，”林若安笑了笑，“在下也是道听途说，并无实据。严大人此番整顿考纪，雷霆万钧，料想今科断无此等龌龊 勾当。”

他擡眸，迎上周文远那已微微僵硬的脸庞，诚恳道：

“周兄说，是也不是？”

周文远嘴角牵动，张了张嘴，竟一个字都吐不出。

半晌，挤出一声干笑：“林兄……悲天悯人。”

林若安微笑：“周兄过奖。”

他将那杯方才未饮的酒，一饮而尽。

“对对对！”

一道洪亮嗓门传来。

沈墨不知从哪个角落又冒出来，一脸心有戚戚：“号舍伙食确实有些问题，我隔壁那位兄台，就是拉肚子被擡出去的！脸都白了，真真可怜！”

他浑然不觉堂中气氛诡异，兀自叹气：“那号舍味儿大，熏得直犯恶心。幸好我吃了林兄弟的桂花糕……”

话到此处，他忽然愣住，像是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诡异。

他讪讪闭嘴，缩了缩脖子，往林若安身后藏。

——没藏住。

他身量比林若安高出半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