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县衙、律条与一碗姜汤 （2/5）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告赵家强娶。可赵家出了二十两银子，周氏收了，婚书都写好了，只差过门。这叫强娶？”

林若安没说话，继续看。

“告齐阳县衙偏袒。”杜仲的语气淡下来，“齐阳县令姓方，去年才上任，跟刘家那个进士明面上没交情。但这案子，刘家村确实占着理——死了人，主事的、动手的，都得偿命。就算告到府城，也是这个判法。”

林若安细细看完状子，问：“那个动手的，是谁？”

杜仲把另一张纸递过来：“这是齐阳县那边传来的简要案情。被抓的有两个，一个是林族长的儿子林有福，一个是林家村的外姓人，叫何大奎。”

林若安接过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
林有福，二十四岁，林家村人，械斗时持棍在先，是组织者。

何大奎，二十三岁，林家村外姓人，父母双亡，孤身一人。械斗中失手用锄头打中刘家村一人头部，致其死亡。

“何大奎是主犯？”林若安问。

“是。人是他打死的，按律当斩。”杜仲说，“林有福是组织者，虽未直接杀人，但械斗由他而起，按律也要重判，流三千里或绞，看齐阳县怎么判。”

林若安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个被卖的闺女呢？”

杜仲叹了口气：“她叫杏儿，周氏的儿媳。周氏把她卖给赵家，赵家出了二十两银子，婚书已立，三日后过门。齐阳县那边说，这桩婚事合法，他们不管。”

林若安想了想，问：“那闺女自己的意愿呢呢？她若不愿，能不嫁吗？”

杜仲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来找我，是问这个？”他说，“问我有没有办法让那闺女不嫁？”

林若安没否认。

杜仲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律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要是只盯着何大河的案子，那确实没救。可你要是换个角度看——”

他放下茶碗，手指在案上点了点：“周氏卖儿媳，不违律。但要是那闺女自己不愿意，那便有转圜。”

林若安眼睛一亮。

“大靖律，‘夫死，妇愿守节者，听。’”杜仲一字一顿，“只要那闺女能证明自己‘愿守节’，周氏就不能强嫁。她那个婆婆收了二十两银子也没用，婚书可以作废。”

林若安追问：“怎么证明？”

杜仲摊手：“那就得看你自己了。证人，证言，物证，什么都行。只要证明她在丈夫死后，明确表示过‘不愿再嫁、愿守节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过，就算有这个，也只能保住她暂时不嫁那个赵光棍。她那个婆婆还是可以给她找别的人家，除非她愿意当一辈子寡妇，或者剃了头当姑子去。”

林若安沉默。

杜仲看着她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若安，我知道你心善。但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，你管不过来。那个林家女的事，你要是能找到她愿守节的证据，我可以帮你给齐阳县衙递句话，让他们重新审这桩婚案。要是找不到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
林若安站起身，对着杜仲作了一揖：“多谢杜县令指点。”

杜仲摆摆手：“指点谈不上。你自己掂量着办。”

从县衙出来，日头已经高了。

林若安站在门口，眯着眼睛想了想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许忘忧跟上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我们去林家村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去找杏儿的娘。”

许忘忧没再问，只是跟上她的步子。

林家村离镇上不远，步行了约两刻钟，便到了。
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。看见林若安和许忘忧走过来，都愣了一愣，交头接耳起来。有认识林若安的族人，在那里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