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县衙、手书与端茶送客 （2/4）

林若安道：“大人深明此理，是齐阳百姓之福。”

方文彬笑了，笑里带着几分苦涩：“林解元不必给本官戴高帽。深明此理是一回事，做不做得到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看着林若安，目光里有些复杂。

“林解元祖籍清河镇林家村，本县也略有耳闻。今日来，是为了林家村的案子吧？”

林若安点头：“大人明鉴。对于这个案子，晚生有三点想请教。”

“说说看。”

“第一，何大奎打死刘大，是刘大先动手，何大奎被迫还击。依《大靖律》第二百一十三条，‘彼此俱殴，后下手理直者，减等’。这是互殴，不是蓄意谋杀，罪不至死。”

方文彬端起茶盏，不置可否。

林若安继续说：“第二，刘周氏那个儿媳杏儿，当众说过愿守节。依律，‘妇愿守节而夫家强嫁者，杖八十，婚书无效’。刘周氏要把她卖了，不合律法。”

方文彬看了她一眼。

“第三，林家村的械斗，林有福是团练头目，护村是他的职责。刘家村先动手，林有福带人抵挡，没有过当。依《大靖律》第九十七条，‘村寨团练御盗护村，杀伤者不以斗论’。”

林若安说完，拱手一礼：“大人，这三条都有律可依。晚生斗胆，请大人明断。”

方文彬沉默了一会儿，放下茶盏，叹了口气。

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，推到林若安面前。

“林解元，你说的这些，本官何尝不知？”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，“可你看看这个。”

林若安低头看去。信上字迹端正，落款处盖着私章：刘文璋。

“刘进士的亲笔信，”方文彬说，“昨日刚送来的。上面写得明白，请本官‘秉公办理，严惩凶徒，以慰死者在天之灵’。林解元，你说本官能怎么办？”

林若安擡起头，看着方文彬。

方文彬也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
“林解元，本官不妨把话说明白些。”他站起身，负手走到窗边，“刘文璋如今在家丁忧，可明年开春，孝期就满了。他的同年、同窗，在朝中的、在地方的，不知凡几。年后起复，至少也是个知州——说不定还能入六部。”

他回过头，看着林若安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林若安沉默。

方文彬走回书案前，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刘家在齐阳县三代，田产、人脉、名声，根深叶茂。刘文璋虽然不是现官，可他的信，比本官的帖子都好使。这个案子，他要何大奎的命，本官给不了别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了些：“林解元，你是聪明人。本官敬你是新科解元，才跟你说这些实话。这世上，律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那份卷子里写的‘律法悬之象魏，使民共见’，话说得漂亮：有法可依，使民共知，但这有什么用呢？”

他看着林若安的眼睛，意味深长地说：

“你我都知道，有时候上位者的一句话，比律法更管用。”

林若安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“林解元，”方文彬缓缓坐回椅中，端起茶盏，轻轻呷了一口，“你还年轻，有些道理，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看着林若安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：

“林解元，你懂不懂什么叫‘士农工商’？”

林若安一怔。

方文彬没有等她回答，自顾自说了下去：“士农工商，是四等人。士在最上，农次之，工又次之，商在最下。为什么？因为士读圣贤书，明道理，知礼义，所以士该治国。农种粮食，养天下人，所以农该受敬重。工造器物，方便民用，所以工有用。商呢？商人不事生产，只知低买高卖，赚的是差价，所以商最贱。”

他看着林若安的眼睛：

“这套规矩，不是哪个皇帝定的，是几千年传下来的。你觉得不合理？本官也觉得不合理。可它就在那里，谁都得认。”